苏羡深吸一口气,看了眼天色,扔下巾帕走向倚坐在一边的风翎。
方才驻兵房这边的情况倒是比前院好些——半睡半醒待命的士兵里,没几个有心思注意到阴影里摸进来的几个人。拦住报信的士兵也还算顺利,只是风翎的伤口不小心制造出了动静,引来一支箭导致伤上加伤。
“还撑得住吗?”
苏羡看了看他的伤口。
“没事夫人,死不了。”
风翎咬牙,“就是这条腿怕是跑不动了。”
苏羡抿着唇沉默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怕是还得等到天亮才能让你休息,这边交给你了。”
风翎拍拍胸脯,动作忽的停了,盯着苏羡的胳膊:“夫人,你的伤……”
苏羡低头,才注意到大臂处的伤口,血洇湿了半截袖子——只是身上的血太多,她早已分不清是不是自己的,疼痛却后知后觉而又真切无比地传来。
她愣了愣,简单缠住伤口止血:“没事儿,死不了。”
没事——除了这话,她也不知道还能对自己说些什么。苏羡感觉自己的头又涨又痛,很多她压着不愿去想的东西正激烈地反抗着。
她揉了揉太阳穴,强打精神赶往寿安门,好在时间没有比预估的迟太多——在黑暗中对时间的感知似乎总是不够准确,她在巷子里待的时间远没有她以为的那样漫长。
苏羡回望了一眼守在武库门楼上的精锐,其中一个人眼很尖,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本来有些散漫的站姿突然就绷得笔直,动静把旁边的一人吓了一跳。那人顺着他的视线看来,也忙点头示意后站直了些。
一丝难得的笑意爬上苏羡的嘴角,又倏而僵在了脸上。
体型精瘦的精锐身形忽的一歪,被一道从脚下扑起的身影砸倒,消失在了苏羡的视野,而后月光下有一串溅起的血珠。
另一人反应迅,抽刀解决了那道明显本来就被捆绑的身影,向门庑处打了个手势——
伤亡一人。需要增派一人。
“夫人,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熟悉的声音把苏羡游离的魂魄叫了回来,是霜藜。按照约定,出集合时间一刻钟还未见到夫人,她就带人增援,却没走多远就见到了有些心不在焉的苏羡。
苏羡闻言看过来的一瞬间,眼神冷而尖锐,一眼让人感觉被冰水泼了脊梁。她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哑:“走吧,进宫。”
宫门处,平静得让人感觉恍如隔世。李随像一尊门神立在门前,依然沉默,眼里的茫然不安似乎也已被沉默吞噬干净。
“李卫尉,”
苏羡经过他身边时压低声音,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你知道郎中令今晚在哪儿吗?”
李随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禁中,寝殿西边有座偏殿,他一般待在那儿。”
“万一你见到他……”
“我会找人去通知你们他的动向。”
李随道。
“来不及,”
苏羡的眼睛一眨不眨,“需要你直接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