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兵房的院里。
苏羡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那几不见光的暗巷走进灯火影绰的院中,反应过来时,她已将透着寒气的井水泼在了脸上,终于镇住了那跳得过快的心脏。
水很容易就被染红——只需要把手伸进去,几乎立刻就能看到丝丝缕缕的红晕散开。她机械地泼掉看起来已经无法洗净手的血水,倒上一桶新水,十指猛地浸在那清澈纯净的水中,用力搓洗着渗进指甲缝里的血污。
四周传来很多探究的视线,距离最近的那道来自胥飞翰。
可能是因为他们没有料到这种自杀式袭击的领队是个女人,也可能是因为他们更没料到这是个杀人如麻的女人。
苏羡扭过头去,假意没看到胥飞翰匆忙收回的打量,开口问道:“郑将军已经成功接管北军了吗?派了多少人出来?”
“是。”
胥飞翰迟疑了一下才回答,“接到圣旨后,赵王殿下交出了另一半虎符。太尉命我带人提前换下今晚的城防,还特意交代留意武库——说是不放心。”
苏羡手上的动作一滞:“你是何时从军营出的?”
“约莫是丑时。”
丑时……苏羡的心沉了下去。
谢云华送出的信再快也不可能在那时就赶到,所以她能得到驰援完全是多亏了太尉的未雨绸缪,可禁中那边……还是无人可用。
井水冻得指节痛,却也让她本来已经陷于疲惫和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每间驻兵房前,已经换上了胥飞翰带来的人守着,而里面关着的是一些没来得及搞清状况就被俘的武库驻兵。
武库内的巡防分三班轮值,兴安城内的布防应该也是大差不差的规定——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是待命状态。
“胥校尉,你一共带了多少人?”
苏羡问道。
“按制,夜间巡城所备兵力七百二十人。”
比她预想的还多些!
苏羡目光灼灼:“也是轮更?可否借我些人?”
胥飞翰的沉默把心头这点来之不易的灼灼压熄了。
“没有诏令擅闯宫门是死罪。”
良久,他只沉声说了这一句。
苏羡目光扫过守在驻兵房前的那些人。即便在场的每个人都看得出来这次看似分内之职的“支援”
,实际上帮的是窃夺武库的“凶手”
,可毕竟还有个能借用的名分。
更何况还有太尉担着——兵符在手,说的话就成了军令。可她的话什么也不是,谁会跟着一个不知道是谁的疯女人去送死?她看得出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名为不信任。
苏羡反复擦着手,即便早已经擦干了。
“无妨——劳烦胥校尉留一部分人守住这里。”
她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足够冷静,视线在剩下的精锐脸上看了一圈:“也看顾一下他们。”
无妨,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