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慌忙朝身后大喊,耳边却听到一声呻吟。他僵着脖子去摸手边最近一张脸的鼻息,不确定道,“不对……还活着?”
后面的人手忙脚乱,开始往出拽那些黑暗中难辨生死的守卫。这样一耽搁,反而给了苏羡几人钻进巷道深处的机会。
苏羡和剩下的精锐在巷道中间背靠背各迎一面,防止两路夹击。
大胡子不屑的声音在巷口响起:“都当亡命之徒了还是妇人之仁,女人果真成不了事。”
苏羡垂眼,绷紧手上袖箭的弦,又在墙侧磨了磨短刀。
巷子口最初堆着的几人是死是活其实已然不重要了,因为很快那里便积起了真的尸体。
巷子内昏暗,藏身在其中的苏羡一行人的眼睛已逐渐适应,而从相对较亮处闯进来的那些守卫却总会在前几秒如盲人一般。
而几秒钟,无论是用袖箭还是短弩,都是足以带走一条命的时间。
于是每次挤进两人,还未近身,便已倒下,后面的人或摔或死,就成了新的拦路石。
一波一波,无止无休。
苏羡扔掉袖箭与短弩,因为已经无箭可用。
地上堆积的尸体离她们越来越近,她甩了甩短刀上的血,重新架起手臂——
无法大开大合劈砍的窄巷里,面对身穿甲衣的士兵,最好的一击必杀方式就是割开颈部的血管,而这样的方式难免满身鲜血淋漓。
苏羡抬头想看看天色,不知还来不来得及……或者说还有没有机会赶进宫里,可目之所及之处,只有沉沉压下的屋顶。
从缝隙漏下来的那点月光施舍般洒在地上,在巷口暗色的一滩液体中折射出一点光亮。
鼻子已经适应了空气里淡淡的锈腥气,手也习惯了刀刃破开皮肤时的阻滞,还有那些短促破碎的“嗬嗬”
声,也不再让人听着便会感觉喘不上气。
苏羡忽的侧头,问身后的精锐:“你们听到了吗?马蹄声。”
在那些奔跑的脚步与沉重的气声后,传来如梦般轻而不真切的马蹄声。
武库的驻兵里没有骑兵,也就是……
“城防!是城防的北军!”
巷口的私语声由弱渐强,一句接一句地塞进苏羡几人的耳朵里。
苏羡胸腔缓慢地起伏,疲惫地闭了闭眼睛。
武库这边的消息还是没拦住吗?
那风翎他们几人现在又是处在什么境地?
皇宫那边会不会也知道了什么,南军在集结了吗,那是万人精兵……
苏羡不敢再想下去了,一个“我会害死他们所有人”
的念头被眼前的血色滋养,频频冒头。
她挺直脊背,用力在衣服上反复擦着掺了太多血与汗而湿滑的掌心——擦不干净,衣料的触感更加黏腻。
这黏腻像是堵在了她喉头,胀痛欲呕。
苏羡咬着牙重新握紧手里的刀——因为出前她和身后的这些人说过,要拼着最后一口气。
她转了转手腕,有些迟钝地现好像突然没了新的士兵冲进来。
心跳在耳膜上咚咚乱撞,巷口却从嘈杂逐渐变得安静。
苏羡抹了一把脸上有些干涸的血迹,屏息凝神,往巷口的方向挪了几步。那里是这条甬道最亮的地方。
一道身影重新堵住了巷口的光。
苏羡站定,深吸一口气,重新举起短刀。
那道身影没有直接冲进来,缓缓抬手,抱拳行礼:“末将胥飞翰,奉太尉之命前来增援武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