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平安,稳定。我苦求一生而不可得。”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抠出来的。
然后他猛地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刺向江建国。“那你告诉我——你能给雨水这份平稳吗?”
江建国沉默了,这一次,他没有摸下巴,没有端起茶杯,没有任何可以掩饰的动作。
他只是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像一座被时间风化了千年的石像。
窗外又传来一声汽笛,远远的,长长的,像是在催促什么。
何雨水屏住了呼吸。
何大清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江建国缓缓摇了摇头,“不会。”
两个字,轻飘飘的,像两片落叶。
却砸得何雨水的心“砰”
地一声碎了一地。
“所以——”
何大清没再继续往下说。
他靠在椅背上,两只粗糙的大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双炒了几十年菜的手,指节粗大,掌心全是老茧。
沉默像一堵无形的墙,压在三个人中间。
“这次我将雨水带回四九城后,安排完您的事,我会远离雨水。”
江建国看向何大清,声音平静得像在汇报公务。
但何雨水听得出来——那平静底下压着什么。
那不是无情,是克制。
是一个男人把所有的不舍都嚼碎了咽进肚子里,只给外人看一张波澜不惊的脸。
一旁的何雨水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情绪。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整个人直接扑进了江建国怀里。
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双手死死攥住江建国胸前的衣襟,指节泛白,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泪水浸透了他的衬衫,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扭过头,红肿的眼睛看向何大清,声音嘶哑却执拗:“爸,对不起——”
“但我只想要陪在建国哥身边,无论是否有名分——”
这句话她说得几乎没有犹豫。
像是这些话在她心里翻涌了太久太久,今天终于借着这股劲儿,全部倒了出来。
“你——!”
何大清猛地站起身来,椅子“咣”
地一声翻倒在地。
他伸出手指指着何雨水,手臂在半空中微微抖,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根手指颤了三颤。
然后——何大清像是被谁突然抽掉了所有的力气。
他的手慢慢垂了下来,肩膀塌了下去,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他颓然地扶正椅子坐了回去,一只手撑着额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哎——”
那声叹气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带着几十年的沧桑和无奈。
“罢了。”
他摆了摆手,不再看女儿,目光落在桌上那些已经凉透的饭菜。
“女大不中留。你自己选定了,我也无话可说。”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日后你别跟我说后悔就好。”
何雨水擦了一下眼泪,她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然后抬起头,看向何大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