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早就有所预感。
从江建国平时一次次避而不谈他们两人的未来时——她就知道了。
可知道是一回事,亲耳听到是另一回事。
这层窗户纸一直没有捅破,她也就能继续自欺欺人地活下去。每天看着他的背影,偶尔说几句话,幻想一下未来,日子虽然苦涩,但好歹有个念想。
可现在——窗户纸破了。
碎得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
而偏偏是在这个时候——父亲出事在即,不放心她,想要尽快敲定她的终身大事。
这层窗户纸,终究还是被彻底捅破了。
“说说你的特殊原因。”
何大清没有第一时间否决。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在江建国脸上停留了几秒。
他看得出来——这个年轻人踏实、沉稳、有担当。能想办法从警署出来,将何雨水一路送到保定,这份心思,不是装得出来的。
何雨水也已经对他情根深种。
作为父亲,他比谁都清楚女儿的心思。从小到大,何雨水看别的男人都是客客气气的,唯独看江建国的时候,眼睛里会光。那种光,是藏不住的。
两人能在一起,自然是最好的。
“我需要娄家的人脉,做一些事。”
江建国的声音依旧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午饭吃了什么一样寻常。
“所以我需要娶娄晓娥。”
一时间,父女两个瞠目结舌,何大清手里端着的酒杯停在半空,杯沿距离嘴唇不到一寸,却再也送不过去了。
何雨水瞪大了红肿的眼睛,泪水挂在睫毛上,也顾不得擦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又同时转头看向江建国,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从梦里一脚踹醒——震惊。
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纯粹的、毫无防备的震惊。
“你说的娄家——”
何大清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出清脆的响声。他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像是在极力消化这段话里的信息量。
“我也有所耳闻。建国前——四九城数一数二的大资本家。”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敢相信的意味:“可现在是什么时候?”
他猛地站起身来,椅子在地上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是工人当家作主的年代!他们在国内就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你这个时候凑上去,你不是——”
他正说着,话头却突然卡住了,像是被人一把捂住了嘴。
他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目光变得锐利,像是突然捕捉到了什么一闪而过的东西。
惊疑不定地看着江建国,“不对——”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声音压低了:“你是想出国?”
江建国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淡,淡得像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霜花上——好看,但转瞬即逝。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那一笑里包含的东西,已经足够多了。
何大清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慢慢收回目光,伸手拿过桌上的酒瓶——是一瓶普通的二锅头,瓶身上还带着油渍。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慢地抿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他微微皱了皱眉,然后把酒杯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