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
张家奶奶张了张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敢相信的迟疑。
她当然认识那是什么东西——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了,还能不认识?
只是……一时间不敢相信。
张家爷爷奶奶是农村出来的,在那个年代、那片土地上长大的。
农村地区的大男子主义比城里更甚,男人是天,女人是地,男人在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是常事,别说给媳妇洗衣服了,就是端杯水都觉得自己受了委屈。
在他们那个村子里,谁家男人要是给女人洗贴身衣物,怕是要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的。
所以——江建国这种主动伺候媳妇的,对她来说简直是闻所未闻。
“哦,奶奶——”
江建国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筱倩这不是怀孕了不太方便嘛,我顺把手的事。”
顺把手,三个字,轻飘飘的,好像他干的这件事跟顺手开了个灯、关了个窗没什么区别。
张家奶奶怔怔地看着江建国,嘴唇微微翕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过了好几秒,她的眼眶才慢慢红了。那是一种从心底深处翻涌上来的感动——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孙女。
她颤巍巍地伸出手,拍了拍江建国的肩膀。手掌粗糙,指节粗大,是干了一辈子农活留下的痕迹。
“好孩子——”
她的声音微微颤,带着几分哽咽。
“我们家倩倩跟了你,是她的福气啊。”
这句话从一个农村老太太嘴里说出来,分量有多重,只有她自己知道。
在她几十年的记忆里,男人伺候女人这种事,闻所未闻。
而此刻,它就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手里端着刚洗干净的儿媳的衣物,脸上没有半分勉强。
江建国被老人家拍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退了半步。
“奶奶,您过奖了。”
他低下头,嘴角弯了弯,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笑意。
“筱倩能看上我,是我的福气才对。”
他顿了顿,“您不是出来上厕所吗?我不挡着您了,您请。”
然后他侧身退到一旁,主动让开了道路。
张家奶奶点点头,浑浊的眼睛里还带着一点湿润的光亮。“真是个好孩子。”
她喃喃了一句,步履蹒跚地走进了卫生间,从里面插上了门。
客厅里又安静了下来,只有卫生间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和张家奶奶在门后轻轻的叹息。
那声叹息很轻,很轻,像是风穿过麦穗的声音,带着几十年的沧桑和感慨。
沙上。
一直在翻来覆去烙饼的张振邦,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
他没有再翻身,而是静静地侧躺着,面朝着卫生间门的方向,眼睛睁着,一动不动。
他听见了,母亲对江建国的每一句称赞,他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