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子早就种下了——在何大清抛下她和傻柱、离开四九城的那一天就已经种下了。在何大清和聋老太之间那个不为人知的秘密被埋下的那一刻,一切就已经注定了。
今天不生,明天也会生。她不去保定,公安也会用别的办法把何大清带回来。
命运从来不会因为谁的眼泪和祈求就改变方向。
何雨水慢慢低下头,眼眶泛红,但没有哭。她死死咬住下唇,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里。
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红着眼看着江建国,声音沙哑——
“建国哥,那你觉得……我爸他会没事吗?”
江建国沉默不语,意味不言自明。
何雨水呆呆地坐在凳子上,目光失去焦距,像是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躯壳。
江建国的那句话还在耳边回荡——“种子早就种下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翻来覆去只有这一个念头在不停地旋转,像一台失控的机器,怎么也停不下来。
会客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头顶那盏白炽灯出细微的电流声,嗡嗡嗡的,像某种虫子在耳边盘旋。
一直站在门口看着两人对话的公安终于出声提醒,语气公事公办,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两位,探视时间已经到了。同志,你可以离开了。”
沉浸在悲伤中的何雨水猛地被惊醒,身体微微一颤,像是从水底被一把拽了出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千言万语在舌尖打转,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建国哥——”
何雨水的声音拖得很长,带着一丝少女特有的委屈和无助,眼泪停在眼眶里,盈盈欲坠,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她不想在这个陌生的公安面前哭。
江建国沉默不语。
他看着何雨水站起身,脚步虚浮地向门口走去,走到门边的时候脚下一绊,踉跄了一下,又勉强稳住身体,推开门,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那个背影单薄、瘦弱,像一棵在风雨中摇摇欲坠的小树。
江建国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背影,直到彻底消失不见,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怜悯,有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决断。
“江建国,你也该回去了。”
门口的公安催促道,手已经搭在了门框上。
江建国收回目光,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同志,麻烦叫你们所长过来,我有话想跟他说。”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但目光里有一种不容忽视的认真。
年轻公安愣了一下。
他想也不想就要把那句“你凭什么?”
甩出去——一个被关押的嫌疑人,还摆起谱来了?
可话到嘴边,脑子里突然闪过上级的叮嘱:对江建国,要敬而远之,不要生冲突,有什么要求尽量配合。
那几个字像一盆冷水浇下来,年轻公安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重重地看了江建国一眼,扔下一句——“知道了,你等着。”
然后转身快步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噔噔噔地回响。
所长办公室。
谢战正伏在办公桌前翻看一份卷宗,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听见敲门声,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句——“进来!”
年轻公安推门进来,敬礼,将江建国的要求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