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初春,春寒料峭,纵然桑桑这些年已然恢复康健,坐在窗边也觉得遍体生寒。
宫人们抬过来了王后留给她的东西,桑桑看着那精致的如同妆奁一般的几口箱子,久久没有动作。
王后那么一大串,不过就是想试探她和王君之间的关系到底如何,想知道她这些年是对她的恭敬是真心还是假意。
要桑桑自己来讲,其实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她是主动避孕的。
王君有五个儿子、五个女儿,怎么看也是足够了,根本不需要她来添砖加瓦。
她这辈子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活着,让父母兄弟都安心。
唯一遗憾的是这事不是没有代价,而代价就是她得一直待在宫里好好地做这个锦妃。
这是她十三年前承诺了王君的。
是以她这些年来不争不抢、安安份份,侍奉王后如同侍奉亲娘,也不过是为了守那时的承诺。
至于当年她是如何从命悬一线到活泼康健的……
“娘娘,这些箱子您不看看打开看看嘛?”
桑桑忽听身侧有人叫她,于是立刻回了神,见是柳叶,她便道:“都打开吧,我看看。”
王后的东西哪里有不好的,柳叶一箱箱地打开,见里面琳琅满目的也不由叹道:“王君和王后娘娘都念着娘娘的好呢,都是正经能用上的东西。”
按王后殡后,生前所享所得之物若是没有陪葬都应该收归王君的私库。因此,这几个箱子里的东西若是没有王君应允,也根本到不了他们这长宁宫,这才有了谢王后的时候柳叶却把王君放在前面。
桑桑一一看过去,见里面都是王后年轻时用的东西,果然如她临去时的那般鲜妍粉嫩,默默在心里谢了一回。
她与王后本来就没有什么恩怨,如今伊人已逝,便是有什么也该释怀了。
傍晚,王君身边的何侍人召锦妃到灵境台伴驾。
桑桑让羽衣随便给自己挽个桃心髻就要走,羽衣却什么都要再插两枝掩鬓。
桑桑道:“我就是去陪着吃个饭,消消食,一会儿就回来了。”
羽衣道:“虽王后娘娘丧,娘娘们得素淡,可咱也不能还不如在家的时候。奴放两支掩鬓,王君看到了也不至于再奴了。”
桑桑在自己的长宁宫,上经常是一支素簪,被司炎撞见几回后羽衣就挨了,是以现在羽衣也不敢和姐一起偷懒了。
装扮完毕,时辰也差不多了,桑桑带着朱弦和柳叶灵境台,到的时候只有何侍人以及几个宫人在此。
何侍人一见她便目露欣喜,连连道:“娘娘您可算来了,君上刚刚被厉将军请去勤政殿了,您先在此稍坐。”
桑桑笑应着坐了。
以前和王君一起吃晚膳,不是在勤政殿的偏殿就是在明心殿,极少在这正对着南湖的灵境台,桑桑不由环顾四周。见一旁还点着炭盆,她有些奇怪地问道:“怎么今日还点着炭盆?王君可是身体有恙?”
……
以前和王君一起吃晚膳,不是在勤政殿的偏殿就是在明心殿,极少在这正对着南湖的灵境台,桑桑不由环顾四周。见一旁还点着炭盆,她有些奇怪地问道:“怎么今日还点着炭盆?王君可是身体有恙?”
何侍人一边给她倒一杯玫瑰饮一边回道:“今日蓝太医刚给诊过脉象,一切康健,王君是怕春寒把您冻着,这才命我们点了这炭盆子。”
桑桑对他笑一笑。
何侍人看着她习以为常的样子,放下酒壶擦擦汗,心想:王君吩咐我们做了这么多,锦妃娘娘不会都没看出来吧?
何侍人是善总管的徒弟,但近身伺候司炎不过是这五六年的事情,他“志向高远”
,一心想接善总管的班,因此做的多,想的也多。
就比如今日司炎一提出把晚膳安排在灵境台,他就琢磨开了:王后最近刚没,莫不是要把锦妃娘娘提上来?
不过这念头一起就被他自己强压了下去——锦妃娘娘身世不显又没有子女,提上来做王后必然没有做妃子舒心,王君越宠爱她越不会这样做。
何侍人这心思好不容易按下去,一会儿却又见王君疯一样安排这安排那,不是屋里太冷就是座椅太硬、不是光线太暗就是宫人太多,于是心思又忽忽悠悠地转了起来。
司炎并没有让桑桑等太久,不过他到聊时候,已经全黑了。
灵境台是先帝命人造的,原本是个摆放珍贵植物的暖房,因植物错落环境优美而取了“灵境”
二字。司炎不若先帝奢侈,所以这灵境台里的珍贵植物寥寥,不过其中摆设精巧别致,完全废弃了实在可惜,遂弄成了个用膳的地方。
为了养护植物,灵境台大部分的墙壁和屋顶都用白琉璃所造。不仅白可以让植物吸取日光,到了夜晚挂上宫灯,灯光被四处的琉璃墙壁一照,不管是室内还是室外,都会呈现出一种流光溢彩的美感来。
司炎落座后,桑桑忍不住玩笑:“王君今日可是心情不佳?”
司炎含笑看她道:“怎么如此问?”
桑桑:“若不是这样,怎么突然唤奴到如此瑰丽的屋室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