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恰就是要命的地方。
晚上七点,苏哲从京州打来视频电话。
钱振华坐在办公桌前,背后是堆成小山的打印纸和三个空咖啡杯。画面里的老爷子跟四十天前判若两人——颧骨突出来了,眼袋耷拉着,说话的时候嘴唇干。
“纯度卡在99。9998%,上不去了。”
钱振华把检测报告对着摄像头举了一下,“瓶颈在坩埚。内壁的表面粗糙度至少要降到Rao。o1微米以下,才能杜绝高温析出。国内没有能加工到这个精度的供应商,进口的路全封了。”
苏哲没有立刻回话。
屏幕那头安静了几秒。钱振华以为信号断了,正要喊一声,苏哲开口了:
“钱老,库存还能撑多久?”
“按现在的消耗度,二十天。”
又是一阵沉默。
钱振华叹了口气。跟苏哲合作这么久,他第一次在这个年轻人面前说了一句泄气的话:
“我老了。这种尖端提纯工艺,放在三十年前,我能熬。现在……”
“钱老。”
苏哲打断他,语气很轻,但每个字都稳稳的,“您先去睡一觉。坩埚的事,我来想办法。”
钱振华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点了下头。
视频挂断。
苏哲靠在椅背上,手伸进裤兜,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李建国送的那把刮刀。他每天揣着,从京海带到京州,从没离过身。
他把刮刀掏出来,放在桌上。灯光下,刀刃的弧度被打磨得极其光滑,映出一道微弱的反光。
Rao。o1微米。
苏哲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备注名叫“老李”
的号码,按下拨出键。
响了四声,接了。
“谁啊?”
李建国的声音瓮声瓮气的,背景里有电焊的滋滋声——老头子退休返聘,大晚上还泡在车间里。
“老李,我苏哲。”
那头的电焊声停了。
“苏……苏书记?”
“别叫书记,叫名字。”
苏哲调出钱振华来的坩埚技术参数,用内网加密邮件了过去,“我刚给你了一份图纸,你看一下。坩埚内壁,表面粗糙度Rao。o1微米以下。你那台盘古五轴,能不能做?”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