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无再少年,哪怕只是简简单单钱的事,二十岁便拥有同四十再拥有那心境也是截然不同的。”
‘瞎子’说道,“甚至还有投机取巧之辈拖欠旁人钱财一直到债主将将身死之际再归还,还得意不已,美其名曰‘我已经还了啊,这一世不欠你了啊!’……那投机取巧之辈的险恶小人用心,谁看不出来?”
无名医点头,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说道:“这等事……真是听了都叫人窝火!”
他看向‘瞎子’,问道,“这世间令人窝火之事委实不少,你这虚虚实实的看人多少辈子也不定能看透吧!”
“于我而言,若当真是那没有七情六欲的‘棋子’反而容易看了,谁欠谁,几时还,都是能定下的,谁也不会胡来,更没有旁的乱七八糟的心思。每个人都在做事,做多少事,得多少好处,没有人不满,也没有人比谁更高人一等,大家都很公平,觉得这世道很公道,令人满意。”
‘瞎子’说道。
无名医笑着摇了摇头,道:“若真有这等如棋子般定下的世道,身处其中之人还是不知道的好。因为一旦知道了‘这公平’的存在,总是会觉得很无趣的,将个寻常有七情六欲的人生生养成了无欲无求的模样……你当这世间人都出家了不成?”
“是啊!我在想若这世道当真是‘公平’的,为了让这世道看起来‘生动’,是个‘活的’,那所谓的头顶的‘司命判官’定是如你所说的那般不会让人知道这‘公平’的存在的,因为若是如此,人生一眼望到了头,周而复始的,无欲无求,我等大约……眼下还停留在那炎黄甚至更早之时。”
‘瞎子’说道,“不会有这宫楼鹊起,也不会有这世间万千灯火的存在了。”
夕阳西斜,天色昏暗下来,长安城里的铺宅已将门前的灯笼挂了起来,长街的尽头,夜幕伊始了。
“如此么?”
无名医笑了笑,伸手搭了搭自己的脉搏,“我是个大夫,听得到真真切切的脉搏声于我而言才是真实的,其余……皆是虚妄。”
他说道,“但你这里的虚虚实实确实有趣,这段时日,我便不走了,在你这里看着,等着,看这世道接下来的这出戏要如何唱了。”
说话的功夫,一骑快马自门前奔走而过,马蹄卷起的烟尘将行人连同坐在台阶上的两人呛的一阵咳嗽,待快马奔行而过,留下的除却尚未散去的烟尘之外还有不少抱怨同咒骂之声。
“才新买的衣裳弄脏了呢!”
“就是!今日约了重要之人相见,这被溅了一头一脸的尘土如何是好?”
……
抱怨声中,坐在台阶上的两人已然掏出帕子开始擦头上脸上的尘土了,待到抱怨咒骂声渐渐远去之时,两人已擦去了身上的尘土,看向那一骑快马的背影,‘瞎子’说道:“马上那人的装束……是个信使吧?”
无名医点头,说道:“有密奏来报。”
“这般快吗?”
‘瞎子’睁眼,看了眼天上尚未全圆的明月,“还未到中秋呢!”
“中秋是陛下选定的时辰,却不是旁人选定的时辰。真想做什么,谁会理会旁人的计划?能将自己要做的事做好就够了!”
无名医掀起眼皮,问‘瞎子’,“你说这密奏会送往骊山还是会送往宫中?”
“看那一身红袍是不是当真向着自己,只消看这密奏会是在中秋之前送到的还是中秋之后送到的了。”
‘瞎子’笑了笑,说道,“因为那一身红袍其实已将人筛选过一遍了,那披红袍之人与寻常人不同,委实再清楚不过陛下是个什么成色之人了。至于是不是当真的忠臣,看他扣不扣下那所谓的密奏便知道了。”
“哦,那我猜田府的不会扣下,一见田府的不扣下直接告知了骊山,旁人也急了,为了阻止陛下犯错,于是,会试图去让宫里那个也犯错。”
无名医说道,“若是两边都犯了错,那局面如何收场?”
“宫里那个不会犯错的。”
‘瞎子’说道,“因为……我早见过他们了。”
无名医听到这里,诧异的看向‘瞎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