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知道相府大人知晓不知晓牧羊汉做的这些事,或许是不知晓,听之任之,而后不经意间‘陡然’现,彼此已走的这般近了;也或许是知晓的,毕竟那一身红袍的相府大人显然不会是个蠢人,既有为人臣子的忠心,可忠心之外,看到这么块‘璞玉’,如此一步一行皆有章法的老道,委实太有明君风范了。
而陛下比起这行事有章法的老道来,委实太稚嫩了,陛下的下限是那么的高,毕竟自小名师大儒争相教导,人又算聪明、认真,虽小毛病不少,可这般成长起来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可同样的,陛下的上限……若是不生出大的变故的话,估摸着顶天了,也就是个地狱高塔羽翼之下,合格的,做事勤勉的帝王而已。
可那放羊汉不尽然,他的下限或许极低,毕竟是放了那么多年羊的存在,虽然眼下做出了这些事,可谁也不知道那些事是放羊汉自己的本事还是他身边人的,他身边人假以时日会不会成为另一个景帝也不好说,可下限不明的同时,他那上限也不好说,毕竟这样的老道,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多数人骨子里其实是不喜欢乱动的,不到万不得已,还是求稳得好。”
温明棠想了想,说道,“哪怕那放羊汉再聪明,若是没有什么‘万不得已’的事,很多人还是会选择陛下这个‘熟悉’的,下限已明的天子。”
林斐点头,顿了顿,道:“所以不好说,还是得看会不会有什么‘不到万不得已’的事生了。”
布了那么大的局,却让陛下轻易回宫的话,那地狱高塔的主人什么也得不到的。毕竟至此,陛下受得痛还远远不够,不会长记性的。
“陛下的回宫或许不会顺畅了,”
温明棠说道,“因为有事会生。”
“其实便是有事生,打起精神来应对也是无妨的。”
林斐垂眸,说道,“很多人骨子里不喜欢乱动的。怕就怕陛下受了蛊惑,本该他受的苦楚和窝囊,让旁人来顶替。”
想起陛下将皇后一同带上骊山的举动,林斐摸了摸狂跳的眼皮,说道:“他本就有寻人顶替的心思,更遑论还有小人在一旁蛊惑,走岔了路无人纠正还不算,甚至加以引导,助长,有些事……未必不会做。”
温明棠听的一愣,旋即明白过来:“如此说来,陛下的毛病岂不是早在更早就埋下了?那两个小人甚至只能算是火上刮过的风,帮着长了长火势罢了,真正的问题是那早就燃起的火。”
说到这里,她问身旁的林斐,“陛下……一直都是这等,唔,躲在旁人身后,让旁人替自己出头的懦弱之人么?”
这里没有旁人,温明棠说话自是懒的兜圈子了,她说道:“如此懦弱的陛下……实在是有些无能啊!”
做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义。
那惜身举动于做大事之人而言,尤其于天子而言,实在算得上‘无能’的铁证了。
林斐看向温明棠,眼神微妙:“世人都是惧死的,这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
他说道,“可……昔年为储君时,我确实不曾见过他处于这等尴尬情形的拷问之下。”
“是从来不曾遇到过这等事,以至于先时一直被遮掩着,未暴露出这个弱点吗?”
温明棠问道。
“总是储君,周围护卫众多,行刺这等事自是一般而言近不到他跟前的。”
林斐说到这里,若有所思,作为太子伴读,他自是清楚陛下这些年的遭遇的,回想起过往种种,他说道,“有过几次行刺,可因为护卫严密,被早早拦了下来,这个弱点先前一直不曾暴露过。”
温明棠挑了下眉,下意识的看了眼地狱高塔:“会是特意安排的,将他保护的密不透风,叫他习惯了自小被所有人簇拥着围在正中庇护,叫他觉得那些庇护理所当然,再正常不过么?”
“有这个可能,但挑不出什么毛病来。毕竟,他是储君,保护储君,哪怕‘过’了些,也从来不是什么值得指摘的事,甚至还是会被‘夸赞’做得对之事。”
林斐说到这里,垂下了眼睑,“就似陛下让群臣上奏逼迫放羊汉替自己尽孝一般,我等看觉得‘过’了些,可因为是保护自己的事,陛下是不会觉得‘过’的,而是理所当然。”
因为过往那么多年,他都是这么被保护着的,甚至旁人保护的不那么‘过’了,他反而还会觉得身边的防卫‘疏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