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的位子是从先帝那里得来的,可这位子却不是先帝凭本事拿到手的,而是景帝赏他的。”
温明棠说道,“先时不觉如何,毕竟景帝已经死了,一个死人通常都是翻不出风浪来的。可若是人没死,一个能驾驭得住位子的景帝面对被赏赐位子的对象,都是能给又能收的。”
她想起那些话本子里的高手清理不肖子弟时也是能出手直接废了不肖子弟的武功的,东西是他给的,自然能给他,也能轻易收回来。
这世道不是每一个身处高位,享尽好处的人都德位相符的,可那些所谓的‘德不配位’的后果,终究是云里雾里的,让人看不真切。就算郭家兄弟这等出事的二世祖也不过是家族坍塌之后被牵连的对象罢了,是运气不好而已,鲜少会有人将之与“德不配位”
四个字联系起来的。
不成想,世人眼里的天子,竟成了温明棠所见的第一个承受到‘德不配位’四个字剧烈反噬之人。
论恶他并非最恶;论蠢他也并非最蠢,可偏偏是他,遭受到了这般激烈的反噬,且那反噬的全程就在所有人的眼前徐徐展开,仿佛让所有人看到了一出德不配位、因果反噬的大戏。
“因为……它的关系吧!”
温明棠抬了抬下巴,指向那座地狱高塔。
林斐点头,顿了顿,道:“他修地狱高塔,吸收信仰,瞧着是在修仙修魔,可用的手段却还是凡间的手段。”
“若用的不是凡间的手段,而是似那雷劈、病厄这等难以指名道姓的东西,世人对这所谓的‘报应’又如何知晓是他出的手,还是旁人出手,甚至只是有些人运气不好呢?”
温明棠说道,“只有用凡间的,世人皆能看得懂的手段,世人才知这是他出的手。”
“这般人人皆看得懂的手段,如何不吸引信众争相膜拜?”
林斐摇头,叹了口气,说道,“香火如何不鼎盛?”
甚至,那陛下指不定都会是日后这座地狱高塔最大的拥趸,想起昔日陛下对那座地狱高塔生出的种种抱怨之声,想要拆了这座塔,这想拆塔之人,有朝一日若是成了最护着塔的那个人,看其前后之矛盾,实在让人触目惊心。
“还好,他只是个人。”
温明棠想了想,说道,“即便他不只想当人,这种吸收信众的手段当真有那玄妙的用处,还不等那玄妙用处起作用时,对他的阻拦也已经出现了。”
正是因为他想要用那世人看得懂的手段出手,吸收信众,将每一步都曝露于阳光之下,使得他们看到他精妙绝伦算计的同时也看到了那与之抗衡的另一道力量的崛起。
“弱者让人同情与可怜;弱却聪明却能让人生出惋惜之情。”
林斐说道,“同情、可怜同惋惜是截然不同的。”
“好一招温水煮青蛙啊!”
温明棠说道,“他赚的可不止面上这点吆喝,而是想要通过赚的这点吆喝,悄悄将青蛙煮熟。”
放羊汉表现的那般聪明通透,也给了相府大人信心,知晓牧羊汉看得懂他“将话传出来”
的苦心,看得懂他为人臣子忠君本份之下,对牧羊汉露出的那些带着自己私心的惋惜与善意。
所以,这些为牧羊汉将话传出来的苦心不会“媚眼抛给瞎子看”
。虽为人臣子有些事必须做,可人心到底是肉长的,有七情六欲,这些不经意间‘将话传出来’的私心会愈来愈多,只要牧羊汉知晓拿捏分寸,配合他们的忠君本份,便能让他们持续不断的替他“将话传出来”
。
一开始只是同情同惋惜,并不会改变立场,可时间久了呢?那传话会愈来愈多,就似那撕开的口子一般,私心也会愈来愈多。甚至话传着传着,不知什么时候便会掺杂上了利弊的考量。
当然,那牧羊汉足够聪明的话,是能在这些传话中掺入自己想要传达的东西的。而这些……那牧羊汉显然已经在做了。
虽说此时还不明显,可有些东西一旦开了个头,有些眼清目明之人便已能看到后续了。
单纯惋惜、同情的传话会在之后一点一点的添入利弊权衡与回应,这种既有感情又有利弊的关系会愈来愈稳固,到最后,就在不知不觉间,将两方深深的绑在了一起。
这是真正的以柔克刚,在无形中一步步的将相府这等势力绑到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