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似人若知晓这世间当真有因果轮回的存在的话,那些做了恶事的,怕是头一个就想找到那因果轮回的存在,而后破坏了那所谓的因果轮回,坏了那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施恶者自食恶果的规则。他们要的是作孽无报应,行恶肆无忌惮,享受百无禁忌!”
杨氏族老喃喃着说到这里,忽地一顿,看向林斐,“竟是你我相谈之间,仿佛已然看穿了那司命判官的种种设计了一般?唔,这等感觉怎的说呢?这个局好似那司命判官是活的还是死的都不要紧,甚至有没有这司命判官的存在都不要紧。只要踏入其间,那因果轮回好似自己便会开始了一般。即便是不相干之人,待到事前,稍稍一想便能推测出接下来会生的事,而后蓦然回,倏地现那因果之根早在当初便已种下了。”
林斐点头,想到温明棠大梦一场中提及的那所谓的‘系统’,只觉得这一切就好似有人设计了那个所谓的因果‘系统’一般,人踏进去的那一刻,这所谓的‘系统’就开始运转了。若有这等‘系统’的话,诚如杨氏族老所言,有没有那司命判官都无妨,因为踏入的那一刻,因果已成。
当然,这所谓的‘系统’自是不能同杨氏族老说的,毕竟这同那女孩子的秘密有关。虽说没有这所谓的‘系统’,要解释清楚这些事有些困难。可面前的老者不是寻常人,显然即便不知晓温明棠大梦一场千年以后的那些事,也已察觉出其中的微妙了。
“突地现似你我这等人,或者素日里那些真正做事之人遇事时总是习惯去寻所谓的究竟是什么人设计的这个局,以至于遇到这司命判官之事时也下意识的会去找司命判官这个人。如此一想,这等习惯好似也同样桎梏住了我等这些常人眼中的聪明人。再看那日常总念叨神鬼存在,遇事不深想之人面对这等事时,想来都不会去多想,一句‘老天爷自有公道报应’便对此深信不疑了。我等聪明人寻了一圈真相之后,到最后才现若是用装神弄鬼的说法去解释这些事的话,正是那句‘老天爷自有公道报应’!”
杨氏族老说到这里,抬头,看向头顶的日头,“司命判官这个局套住了多少人我不知晓,可若是当真有这么个‘司命判官’的存在,设下的局能套住这世间所有人,那些日常总被人嘲讽愚昧,信奉‘老天爷自有公道报应’之人,虽不知为何如此做来,却只一根筋的行那善事,惧报应,不敢乱来的老实人竟是一开始就走了最正确的那条路,连一点弯路都未曾走过。”
“大智若愚,大愚若智。”
林斐听到这里,轻笑了一声,说道,“在这个局上,还真能说通!”
“或许也不只是这个局,很多局都是如此。”
杨氏族老唏嘘道,“智者也被惯有的聪明迷了眼,走了一圈之后,方才回到了原点。”
“虽是回到原点,愚者却是不知为何当如此做来的,只是老实些。当然,若是老实到底,不走岔一步,不胡乱走那捷径,”
林斐说道,“不似刘家村那些村民一般偶尔误入迷途,就这般勤勤恳恳的劳作,大富大贵不定然,却好歹不会遇到这些凭空生出的难事,一辈子知足常乐,勤恳劳作,就这般过去了。”
“十赌九输,那些寻常人更容易赌输!这般勤恳老实踏实一辈子的若无什么意外,那日子过的至少能胜过那些赌输之人。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林斐说道,“而似杨老这般知晓为何要如此做来,为何不能乱来之人,走起来自是更顺畅,也更知晓遇事时该如何应对。”
“遇到这世道之劫时,那愚者未必能走对,同样也会吃这一劫,可杨老这般走一圈才回到原点之人眼清目明,却多数时候都能避开。”
林斐说道,“当然,即便愚者吃了这一劫,可既是世道之劫,那也不是他一个人的劫,虽吃了这一劫,却总比那些赌输之人好一些的,而多数人所见的‘好’总是同周围多数人相比的,这般虽吃了一劫,却依旧比旁人好一些,也能知足。”
“难怪总说人的品行同能力至少要占上一样,当然,若是两者皆得,自是更好!”
杨氏族老唏嘘道,“那有条条框框规矩摆在那里的‘品行’,若是守住本心,不被迷了眼,自不会轻易失去。可那能力之事便不好说了,谁也说不准这世间是不是有比自己更厉害之人,你如此,老夫亦是如此。”
林斐点头,说道:“所以我等能做的便是守住本心,能力之上不要懈怠,而后么,且行且看便是了!”
杨氏族老看着林斐笑了,回看了眼那觥筹交错的宴会,他道:“今日这场生辰宴虽是被逼前来的,于老夫而言是受了委屈的,可遇上了你,这一番攀谈之后,老夫却又觉得所得的弥补远胜于那委屈了!”
“杨老谬赞了!”
林斐俯身施礼,再起身时,看那觥筹交错的宴会之上已有人开始离席了,他对杨老说道,“虽收了两份帖子,可我只见到您一人,眼下将要散场了,看来另一人今日是见不到了。”
“或许本也在犹豫观望要不要见你,”
杨氏族老说着,看向四周,“到底是田府,他自能听到你我二人的谈话,或许听罢觉得已不消说了。”
林斐点头,说道:“如此,晚辈便告辞了。家母与那位和离夫人一贯关系寻常,当坐不久的,此时该寻晚辈一同离开了!”
“好!”
杨氏族老说着,将手背到了身后,“便让你我看看,待那中元之后,那新的司命判官又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