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接下来的一切,忽然发生了变化。
按照原本的计划,孟澜已经拥有了足够的实力去掌控大局,可是沈筠却在这个时候,策划了一出戏。
他假意归顺了肃王,将自己定做了一个叛贼,接受了赐婚,甚至不惜用自己的命来欺骗孟澜。让她误以为他是反贼,已经正法。
更重要的是,在这之前,他有意无意的向孟澜透露了自己从一开始的目的。
他想告诉她所有的真相。
师徒二人从未说破,心中却已经明了。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的人,在得知了这个长达十几二十年的阴谋之后,都会凭着一股狠意狠下心来。
可是沈骏到了最后还是猜错了……
那个他从乱葬岗捡回来的女孩子,那个他教了多年的女子,毫不犹豫的回到了宫中,与认定的仇人同归于尽……
宫中的看台火光冲天,与五年前的那个晚上的湖面……相似的可怕……等到火光烧尽,就变成了战火,又回到了那个饥荒的年代……
竹均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往旁边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个虚幻的空间里,孟澜就呆呆的坐在那里,一遍又一遍的看着这些画面,不断地循环往复。
“阿澜!”
竹均的心绪涌动,几乎不敢上前。
这是一个梦,是他五年来第一次梦到她,他甚至害怕这个梦过早的醒过来……
孟澜的神情有些呆滞,她还是景姣的模样,看到竹均的时候,似乎是努力的辨认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试探道:“竹均?”
竹均两个字吐出来,他忍不住红了眼眶,几步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真是神奇,他竟然抓住了。
“阿澜!你为什么坐在这里!?”
孟澜露出了茫然的神情,她摇摇头,道:“我、我也不知道……我好想有些事情要想,可是总是想不明白,坐在这里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东西忽然就出现在眼前,我想,这些东西应该很重要,所以我就一遍遍的看,可是……好奇怪……我到底要想明白些什么呢?”
竹均将她拥入怀中,声音近乎颤抖:“既然想不明白……为什么要坐在这里想!?你醒过来,我和你一起想……”
孟澜认真的推开他。
她的脸上,没有历尽沧桑的痕迹,眼神甚至是迷茫的可爱,忽然就让竹均想到了那个坐在破庙里的小姑娘。
“不行……”
小姑娘认真的摇头,一本正经:“我总觉得,只有在这里才想的明白……”
竹均忍住了心中的滔天情绪,转过身看着那些重新回转的画面,他轻笑了一声,指着画中的那个女孩子:“你知道,她想告诉你什么吗??”
孟澜瞪大眼睛看着竹均,摇头。
竹均握着她的手,一字一顿:“你看了这么多年,觉得这个女孩子如何?”
孟澜不言。
竹均笑了笑,轻轻抚摸他的鬓发:“她的前半生,叫做江澜,为了家人而活。她害怕被丢弃,害怕被忽视。她的后半生,叫做孟澜,为了一个叫做沈筠的男人而活,为了沈筠馈赠的那份陪伴,为了那份重视。”
孟澜的眼神闪了闪,仿佛是心底最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竹均站到她的身后,轻轻拥住她,声音温柔至极:“她的一生,就这么过完了。可是老天怜悯她,心疼她,又给了她一次机会……”
孟澜的唇瓣一颤:“一、一次机会!?”
竹均点头,他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像是催眠,更像是提醒:“你弄错了,你一直弄错了。老天给你一次机会,不是让你回来复仇。你根本没有仇恨,所有的事情你都知道,所有的原因你也清楚。你理解你的师父,因为那些阴暗的事情,就算他不做,也会有别人来做,就算这个皇帝不做,下一个皇帝也会做。你懂,所以你才失望……你失望,所以想也不想的把这条命还给他。”
孟澜的眼睛红了,她的身体开始颤抖,重复着他的话:“还、还给他?”
竹均用了更大的力道抱紧她,一遍遍的重复:“是!还给他!你已经还了!老天给了你新的机会!这一世,你只是景姣!你做景姣就好!你只是景姣!你只是景姣……”
电光火石间,所有的画面都像是一面镜子一样破碎了!
竹均如梦初醒,惊吓的额头都是冷汗。他下意识去看床榻上的人,然而,人还是昏迷着……
酒壶被打翻,酒液流了出来。
竹均揉了揉额头,笑了起来。
其实他早知道的,就算到了最后一刻,他也不愿意她就这样轻生。她果然是她,五十年前决绝,五十年后依然这么决绝。唯一不同的是,她的决绝有了犹豫。哪怕只是微毫,不会影响结果的犹豫,足以让他有充足的时间抢过那些炸药,狠狠地丢开。
所有人都受了伤,所幸的是,没有人因此丢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