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宫门向两侧缓缓开启,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法伦原本以为,踏过这扇门后,迎接他们的会是一片深海废墟,亦或是某种古老文明的遗迹。
然而,迎面而来的却是一支折断的骨质长矛。
“嗡——”
长矛带着凄厉的风声擦过法伦的肩侧,狠狠钉入刚刚闭合的青铜门板上。
矛杆上沾满了粘稠的黑色血液,即使落地,那黑血竟如同活物般在青铜表面轻微蠕动、腐蚀。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如同海啸般灌入所有人的耳膜。
法伦抬起头。
入目所见,并非远离文明的荒凉孤岛,而是一片修罗场。
这座青铜宫门,竟然是嵌在一座宏伟的临海要塞后方。
要塞由巨大而粗糙的青黑巨石垒砌而成,但此刻,外墙已经坍塌了将近一半。
在残破的城墙另一侧,大片如同墨汁般的黑色海水正疯狂地扑向陆地。
那是真正的“黑潮”
。
成百上千的污染海兽出嘶哑的咆哮,踩着同伴堆积如山的尸体向上攀爬。
要塞的守军只能依托着一层忽明忽暗、已经布满龟裂的半透明屏障勉强支撑。
法伦在门后曾看到的微弱灯火,正是来自这座在黑潮中飘摇的孤城。
这根本不是一座能够让人安稳生活的城市,它只是龙宫遗民在绝境中死死守住的最后几处据点之一。
法伦一行人刚从要塞后方的古老宫门走出,正面的城墙就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进入龙宫后立刻遭遇惨烈战火,这并非某种恶劣的巧合。
遗民们之所以在这里修建要塞,正是因为这座宫门至今仍保存着完整的空间力量,是龙宫外围最重要的交通节点,也是深渊怪物们必然要拔除的眼中钉。
“什么人?!”
一声厉喝打断了法伦的观察。
负责守卫宫门退路的是一名年轻女人。
她穿着一身多处破损、满是暗沉血迹的银灰色甲胄。
法伦注意到,她的额角生着两截并不明显的晶莹短角,颈侧的肌肤上也能看见细密的银色鳞片。
这些特征清晰地表明她并非现世大陆的人类,却也保留着极高的人形特征。
她身后,还互相搀扶着十余名伤员。
有人死死握着卷刃的残破兵器,有人正咬牙切齿地搬运所剩无几的药丸。
而在宫门旁边的几间半塌陷石室中,法伦瞥见了几双充满恐惧的眼睛,那是几个年纪很小的孩子。
他们没有建立新的种族称号,也没有形成什么复杂的势力割据。
在世界毁灭的余烬中,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的名字:龙宫遗民。
年轻的守将看见法伦等人从封闭的宫门中凭空走出,第一反应是压低重心,举起了手中带血的长枪。
她脱口而出的是一种古老的海洋语言,音犹如鲸鸣与海浪的交织。
法伦无法完全听懂其中的词汇。
但身旁的亚坦却上前了半步。
作为斯提克斯家族的继承人,亚坦曾在家族祖库的幽深回廊里,选修过这种被现世遗忘的古语。
“她在问我们,是不是深渊的爪牙。”
亚坦低声向法伦汇报道。
亚坦深吸了一口气,用同样古老而生涩的语言回应道:
“我们从现世而来。”
“门外的那些怪物,同样是我们的敌人。”
年轻守将的眼神依旧充满警惕,显然不相信这番说辞。
深渊的狡诈她见识过太多。
直到亚坦摊开手心,露出了第三块温润的龙宫玉,而法伦的身侧,另外两块龙宫玉也随之浮现,散出与这片天地同源的微光。
感受到那种纯粹的龙宫气息,年轻守将枪尖上的寒芒,第一次出现了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