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贝愣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肩膀一抖一抖的,喉咙里出几声微弱的、像漏气风箱一样的气声。
她用口型回了一句。
那、当、然。
走廊尽头是伊兰的病房。
法伦推门进去时,她正靠在窗边翻一本很厚的书。
左半边脸缠着绷带,绷带从额头一直裹到下巴,只在右眼的位置留了一个缺口。
阳光从窗户斜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白色的床单上,一半明亮,一半落在绷带的阴影里。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右眼,那只仅剩的眼睛,像平时一样冷淡地看了法伦一眼。
席大人,她的声音有点哑,但语气还是那种带着几分疏离的语气,听说你刚从莫尔兰回来。你的左臂绑得挺整齐的,医官手艺不错。
法伦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听说你在撤离的时候,救了三十个孩子。
伊兰沉默了几秒。
她把那本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
书的封面法伦看到了——《帝国近代史·第三卷》。
伊兰抬起手,用指尖碰了碰自己左脸绷带靠近太阳穴的位置,救他们的时候,碎石把我的左眼废了。就这样。
她转过来,用那仅剩的右眼看着法伦。
“回来的这段时间,我也在想,果然还是我的眼睛更重要吧?毕竟,我可是有机会成为传奇的召唤师啊。”
外强中干的言。
你之前肯定觉得我是那种人吧,伊兰说,什么事都先算一遍,划得来的才干,划不来的绝对不碰。开学的时候论坛上有人说我是精明的利己主义者,这个词还挺准确的。
法伦没有否认。
我以前也确实觉得我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做这种事。伊兰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看向窗外,但,比起想法,当时身体更快地动起来了,我觉得啊,这种事。。。。。。
这种事?
伊兰用冷淡的语气说着,都怪你吧?
法伦看着她,哑然失笑。
他站起来,把伊兰床头柜上那个空水杯拿到一旁的饮水器下接满了温水,又放回原处。
谢谢。伊兰说。
法伦点了点头,走出了病房。
一楼的侧廊通往医院的后院,那里临时堆放着从战场上回收的各种物品。
大部分是损坏的武器和防具,也有还没来得及认领的私人物品。
法伦本打算从这里抄近路去重症区,但走到一半时,一个蹲在地上清点物品的工作人员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人穿着一件装备部的工作服,正把面前摊开的杂物一件件记录在一本破旧的登记册上。
他的脚边散落着几把断裂的长剑、一面被腐蚀出大洞的盾牌、一本烧焦了封面的笔记本。
在这些杂物中间,横放着一把链锯斧。
斧身比普通的战斧大了整整两圈,锯齿上还嵌着暗红色的碎屑。
斧刃有一道很新的缺口,从缺口的形状看,是被某种坚硬的东西硬生生崩出来的。
整把斧子正散着微弱的暗红色魔力波动。
那是武装召唤师死后留下的凡物品特有的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