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恩在二楼的康复室。
法伦推开门的时候,这头狮子般的壮汉正坐在床上,用左手笨拙地试图把一块面包塞进嘴里。
面包掉在了被子上,他骂了一声,又用左手去捡。
他的右肩以下空空荡荡,白色的绷带从肩膀一直缠到原本应该是手臂的位置。
听到开门声,维恩抬起头,两人四目对视。
先是愣了一秒,然后咧开了露出两颗虎牙的笑。
法伦!他扔下那块面包,用左手比了个粗鲁的手势,你那是什么表情?又没死。
法伦走到床边坐下,看了一眼他右肩的绷带。
绷带缠得很厚,但仍然能看出残端渗出的淡黄色组织液已经干了。
法伦把掉在被子上那块面包捡起来,撕成两半,一半递给维恩,一半放在床头柜上。
维恩接过面包,没吃。
我是想说笑话来着,维恩把面包捏在手里,忽然换了一种法伦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严肃表情,但我现我他妈想不出什么好笑的笑话。所以算了。不讲了。
法伦没有催他。
“现在的治疗法术这么达,断肢重生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两个人在病房里安静地坐了一小会儿,维恩断断续续地讲述了这一次遇到的事,有战斗的,有不断倒下的同伴的,逻辑并不连贯,甚至有些跳跃。
法伦就这样静静地听着。
我听说了贾克斯的事,法伦说。
你跟他交流多吗?
不算认识。维恩把面包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开学的时候训练场上碰过一面。那时候觉得这人不怎么样,整天把他那把斧头挂在嘴边,张嘴闭嘴就是真刀真枪,你知道吧,就那种。我当时想,这种人迟早要在排位赛上被人打脸。
维恩用左手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右肩:现在我这条胳膊没了,他妈的,我反而觉得他那句话说对了。战场上确实不管你什么理论。就看你能不能站住。
法伦没接话。
维恩也不需要他接。
这个壮汉只是需要一个人听他说话。
从维恩的病房出来,法伦在走廊里遇见了潘妮。
她推着一辆轮椅,轮椅上坐着贝尔法斯特。
贝贝穿着一件宽松的病号服,那头总是乱蓬蓬的绿色长被简单地扎成了马尾。
她看到法伦,立刻露出了灿烂笑容。
但没有声音。
她想张开双臂做什么夸张的动作,手臂才抬到一半就被潘妮轻轻按了下去。
潘妮对着法伦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用一种不带什么感情的语气解释。
贝贝这一次在掩护队伍撤退的时候,使用了一些秘法,连同身体魔力回路一起烧伤的,还有她的声带,目前情况只是暂时稳定下来了。
不过声带这块,医官说不排除永久性损伤的可能。潘妮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贝贝听见。
但轮椅上的人显然早就知道了。
贝贝只是耸了耸肩,然后用口型对着法伦说了句什么。
法伦看她的嘴型,每个字都看得很清楚。
小、伦、子、没、给、你、丢、人、吧。
法伦的拳头握紧又松开,突然又想起了之前在排位赛上输了还哭鼻子的贝贝学姐。
法伦弯下腰,平视着她的眼睛:没有。你是整个戏剧社最有种的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