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比方才要浓烈百倍的、像是肉放久了之后腐败的臭味。
那些孩子有的刚冒出了个头,看到我们手上的枪后又顿时惊恐地缩了回去,跪趴在地上不停打着颤;有的则咬着牙,埋着头什么也不顾,一股劲儿地往外冲,然后又被早已布置好站位的西装人拦下。
一刹那间,比刚刚还要尖利百倍的童声犹如破碎的玻璃瓶一样,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在这样纷杂混乱到极点的场面中,无论说什么,用再大的音量,也很难传达到。
然后,我感觉自己的手动了一下。
朝着没有人的方向,拉开了保险,扣下了扳机。
枪声霎时压过所有的啜泣与哭喊,响彻了整个房间。
这声枪响过后,方才的喧闹繁杂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瞬间,那些孩子连大气也不敢出,全都软了力气,怯生生地望了过来。
“先冷静一点,不用害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我保证,只要保持秩序,你们在这的每个人都能获救。”
与充满了硝烟味道的枪响不一样,滑出喉咙的声音像是特地含了安抚意味,听起来又柔又细。那些孩子闻言面面相觑,脏兮兮的面孔上仍然写满了怀疑,可到底是没有像刚才那样再喧哗了,而是齐齐转头,将视线投向了与我正对着的小男孩。
就像是拿不定注意的人本能地想要寻求一个主心骨一般。
于是「我」也转过了头。
小男孩静静注视着我,片刻,歪了歪脑袋,肯定地陈述:“你跟抓我们的人不是一伙的。”
他的嗓音听起来十分干涩,似乎长久没有进过水了,听上去如同下一秒就会摩擦起火的某种正在咬合的金属部件。
「我」点了点头。
“你救我们,对你而言有好处吗?”
他问。
在长期没有进水的情况下,说话这件事本身对人而言就是痛苦的。小男孩灰扑扑的眉眼间也隐隐露出了一点痛楚,可他忍耐得很好,思维也依旧清晰。
甚至清晰得……不像是一个处于极度危险情况的小孩该有的。
“没有什么好处。”
小男孩看着我,过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一声。
“我们被抓来的这段时间里,时不时就会有大人来领几个小孩出去。几个出去的小孩没有了音讯,也不见他们回来,然后又有新的同龄人补充进来。”
他慢慢说着,扭头望向了屋内。
这间房间很黑,除去我们这边的手电筒,房间内一点其余的光线也投不进来。这种情况,要么是房间没装窗户,要么就是封死了所有能透光的地方。
透过手电筒的光,在靠近门的这一边,可以看见几个空空如也的盆子——也许那是拿来装食物与净水的,再深一些的地方,迫于构造与角度的原因,手电筒却是照不进去了,只有电筒边缘的光斑勉强能映亮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