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的眼眸深沉如渊,瞳仁深处翻涌着说不出的阴郁。
他垂下眼睫,遮住了那片翻涌的暗潮,许久之后才扯了扯嘴角,抬眸看向苏暮雨。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暮雨的眼中情绪复杂,有担忧,有自责,有失望,还有一丝苏昌河看得分明却不愿承认的——不赞同。
苏昌河读懂了那道目光。
苏暮雨在说:你不该把她牵扯进来。
苏昌河想解释,想说他本意只是利用雷纯转移一下苏家的注意力,想说他从没想过会有人趁机对雷纯下手,想说这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外——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此刻也不是解释的时机。
老爷子还站在正厅门前,苍老的面容上挂着凝重的神情,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眸正沉沉地望着他,眼底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深藏的、居高临下的俯瞰。
像在看一把刀。
一把他自以为握得住、此刻却觉得有些烫手的刀。
“昌河。”
老爷子开口了,声音苍老而沉稳,不急不缓,带着岁月沉淀后的厚重:
“你是个聪明孩子,从小到大都是。”
他微微一顿,负在身后的手轻轻叩了叩,像是在斟酌措辞:
“可聪明人,有时候也会犯糊涂。”
苏昌河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修长的身形在月光下拉出一道颀长的剪影,寸指剑在他指尖缓缓转动,剑刃映着冷光。
老爷子缓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不急不慢,像是踩在某种看不见的节拍上。他走到苏昌河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长辈的慈爱与威压。
“苏家待你不薄。”
他松开手,退后半步,那双锐利的眼眸直直望进苏昌河眼底:
“苏家信任你,你也该信任苏家。”
苏昌河的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也不是嘲讽,只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的弧度。
“老爷子说的是。”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恭顺:
“昌河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