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大力从马车底部袭来,整辆马车猛地向一侧倾斜,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青石,出刺耳的摩擦声。九娘手中的账册脱手飞出,雷纯下意识地伸手去扶车壁,指尖刚刚触到冰凉的木板——
眼前骤然一黑。
她的意识像被人猛地掐断了一般,干净利落,没有半分预兆。
茶盏从雷纯手中滑落,砸在车厢地板上,碎成数片,温热的茶水洇湿了她的裙摆,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她的身体软软地歪倒在车壁上,双目紧闭,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九娘的惊呼声在耳边炸开,十二娘的厉喝声从马车外传来,车夫的嘶吼、马蹄的惊鸣、兵刃出鞘的脆响——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喧嚣而混乱,却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幕,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然后,一切归于死寂。
意识回笼的时候,雷纯最先感知到的是冷。
像是深秋的露水无声无息地渗进肌肤,让人的每一寸神经都在缓慢苏醒中变得格外敏锐。
她缓缓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木质横梁,雕花精细,看得出不是寻常人家的手笔。光线从窗户透进来,不算明亮,带着几分午后特有的慵懒,将整个房间笼在一片暖融融的昏黄里。
雷纯没有动。
她躺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尊瓷偶,纤长的睫毛微微垂着,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思绪。
昏迷前她甚至没有来得及感觉到疼痛,意识便已经被剥夺,这不是寻常的迷药,她自认对毒物的感知极为敏锐,可方才那一切生得太快,快到她连察觉的机会都没有。
下手的不是庸手。
甚至不是一般的江湖人。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伏击,从她离开院子的那一刻起,甚至更早,就已经落入了对方的算计之中。
雷纯缓缓坐起身。
身上没有被绑缚的痕迹,衣衫完整,间的白玉兰簪还在,甚至连手腕上那柄暗藏的袖弩都没有被搜走。
这倒是有趣了。
她垂下眼睫,纤细的指尖轻轻按了按太阳穴,脑中残存的昏沉感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
绑了她,却不绑她的手,不搜她的身,甚至没有将她扔进地牢,而是放在这样一间舒适的房间里——
要么是对方蠢。
要么是对方有恃无恐。
雷纯打量着四周。
房间不大,陈设却颇为雅致,桌椅板凳一应俱全,桌上甚至还放着一壶热茶和几碟点心,茶壶嘴还冒着袅袅热气,显然是刚换上不久的。
她起身走到桌边,伸手摸了摸茶壶——温热,不烫手,恰好是能入口的温度。
雷纯的唇角微微勾了一下,带着几分嘲讽。
她倒了一杯茶,端起来闻了闻,碧螺春,今年新茶,品相上佳。她抿了一口,茶香在唇齿间漫开,没有异味,没有毒。
雷纯端着茶杯,在桌边坐下,姿态闲适得仿佛这不是囚笼,而是六分半堂的后花园。
她没有慌张,没有恐惧,甚至没有试图去查看门窗是否锁死。
既然对方没有杀她,那就说明她活着比死了有价值。既然她有价值,那她就还有谈判的筹码。
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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