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很快注意到,有几台设备的操作面板是熄灭的,有些区域显得异常安静。几台反应釜的外壁摸上去是温的,而不是热的,明显闲置了一段时间。那种安静,不是正常运转中应有的声音,空气中缺少了那种持续而平稳的机器轰鸣声,反而更像是一种被刻意调低音量的沉默。
他收回目光,随口问了一句:“李总,现在生产负荷怎么样?”
李达开立刻接话,语气平稳:“孙董,我们今年的产量指标已经基本完成了。为了控制成本,从十二月中旬开始我们已经逐步降低了生产节奏,工人们也安排了调休。”
他指着远处一排还在运转的锅炉,“那边还有几台在维持最低负荷运转,主要是为了保证设备和管网的稳定。”
孙哲文点了点头,没有追问。这个解释听起来在逻辑上是成立的,稀土行业实行总量控制,产量达到了就不能多采。但他心里仍然保留着那个疑问:十二月中旬就开始降低生产节奏,现在是月底,将近半个月的低负荷运行,厂区里却仍然保持着一尘不染的高度整洁,这种“时刻准备迎检”
的状态,似乎不太像一个已经进入年终收尾节奏的厂区。
“这几台设备是改造过的?”
孙哲文看到一台反应釜的铭牌旁,贴着一张“设备改造”
的标识牌。
李达开点了点头,神态自若:“对,按照今年的技改计划,我们升级了控制系统,能提高分离效率。原来的这批设备已经运行了七八年了,控制精度有些下降,换上新系统之后,能耗能再往下压一压。”
孙哲文绕着那台设备走了一圈,看了几眼改造后的控制柜,又问了一句:“改造的费用大概是多少?”
“不到三百万。具体数字财务那边有明细,孙董想看的话,我让人整理一份给您送过去。”
孙哲文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不远处几个闲置的操作台:“这些操作台一直空着?”
“那是备用工位,平时有人会做日常维护,最近生产负荷降下来后,部分工人调休,看起来就空了些。等年后恢复满负荷生产,人员一到位,这里就满了。”
李达开的语依然平稳,每一个疑问都提前准备好了合理的回答,像一盘早已演练过无数遍的棋。
孙哲文没有再追问。他走完车间通道后,转向办公楼方向,又回头看了一眼整片厂区。一切井井有条,秩序井然,挑不出什么毛病,一切都合乎规范,符合预期,甚至是出预期。
但正是这种“预期”
的完美,让他心里那根弦始终松不下来。
参观结束后,肖露和毕凤被李达开安排去参观“企业文化展厅”
。孙哲文没有跟着去,他找了个借口说想休息一下,独自回到了会议室,关上门,掏出手机,给肖露了一条短信:“下午支部述职会,你留意一下参加的人员名单和言内容。”
肖露很快回了一个“好”
字。
下午三点的支部述职会安排在办公楼四楼的小会议室。孙哲文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七八个人,大多数穿着浅灰色工装,胸口别着党徽,面前放着稿子。李达开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他进来,站起身来:“孙董,您请坐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