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反应,与其说是完全不知情的茫然,更像是被戳破心事后的本能否认和掩饰。那瞬间的愕然和慌乱,没有逃过柳如月的眼睛。
柳如月缓缓摇了摇头,不再看他那故作无辜的表情:“好了,我说的是什么,你心里明白。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也不清楚你背后是谁给了你许诺,或者你遇到了什么难处。但是,不管你是怎么想的……”
她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道:
“……如果让我查出来,真的是你举报的。呵。”
她没有说完后半句,但那声短促的冷笑,和眼中的厉色,比任何直接的威胁都更让人不寒而栗。
说完,她不再逗留,径直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这时,堂嫂正好端着切好的水果和茶从厨房出来,看到柳如月要走,连忙放下托盘,急声道:“柳处,你这……怎么就要走啊?再坐坐,吃点水果,喝口茶再走也不迟啊!”
柳如月在门口停下脚步,回过头,目光再次落在僵坐在沙上、脸色惨白的孙俊身上:
“堂兄,我希望……这不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
说罢,她拉开门。
堂嫂看着紧闭的房门,又看看沙上失魂落魄、双手抱头的丈夫,一脸不满,嘀咕道:“这……这什么人啊?还真是当大官的,说话阴阳怪气,架子这么大!她刚才说的什么意思?什么举报?什么最后一次叫你?孙俊,你到底怎么回事?她是不是和哲文吵架了,来我们家撒气?”
孙俊猛地抬起头,暴躁地低吼道:“你闭嘴!你什么都不懂!”
堂嫂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了一跳,脸也沉了下来:“孙俊!你tm抽什么风啊?!你那个堂弟媳妇莫名其妙跑来一顿训,你倒好,朝我吼什么吼?你不会是见不得你兄弟过得好,心里憋着坏吧?!”
“呵……呵呵……”
孙俊惨笑起来,“是啊……是啊……我是见不得他好!他从天南到江南,一路顺风顺水,官越当越大,老婆也娶了当官的!我呢?我在江南打拼了十几年,起早贪黑,辛辛苦苦,结果呢?房子是贷款买的,厂房是租的,钱没赚到多少,外面还欠着一屁股债!好不容易从江投接点活,看到点利润,他们拖款一拖就是一年又一年,把我当孙子耍!我他妈……我他妈……”
他说不下去了,肩膀微微颤抖。
堂嫂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的怒气被一丝不祥的预感取代。她皱紧眉头,走到他身边,声音放低了些:“你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江投那边……又刁难你了?还是……你跟哲文之间,真的有什么事?那个柳处长说的举报,到底是什么?”
孙俊放下手,看了妻子一眼,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无力地摇了摇头,重重地叹了口气,起身,脚步踉跄地朝着卧室走去。
“你……”
堂嫂还想追问,但孙俊已经关上了卧室的门。
第二天一早,柳如月像往常一样走进省公安厅督察处的办公室。她昨晚几乎一夜未眠,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与孙俊对话的每一个细节,以及孙俊那躲闪的眼神和崩溃前的失态。
她也不知道自已昨晚去找孙俊是为了什么,但她更希望是孙俊明白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