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包?”
柳如月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一股荒谬涌上心头。孙哲文会收这种红包?开什么玩笑!
他连她这个老婆送的稍微贵重点的礼物都要念叨半天,怎么可能去收一个供应商堂兄的红包?更何况,他才去江投几天,脚跟都没站稳,会蠢到在这种事上给人留下把柄?
“爸,你也知道江投情况复杂,他才去第一天就差点被人用欠薪民工围堵,这才几天?又莫名其妙冒出个堂兄来送红包,接着就被纪委盯上,你觉得这合理吗?你让他去江投,他去了,他一个对那里两眼一抹黑的人,四周都是眼睛盯着他,他会收红包?而且,那个什么堂兄,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去找他?这分明就是个圈套!”
柳如月很是激动。
“所以说,这事就让纪委的同志去查清楚啊。”
林明达依旧平静,但平静之下似乎隐藏着更深的思虑,“你急又有什么用?纪委办案,讲究证据。如果小孙真的没收,谁也冤枉不了他。反过来,如果……”
他顿了一下,没有把后面“如果连这种低级陷阱都躲不过”
的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如果孙哲文真的在这种事上栽了跟头,那说明他要么不够谨慎,要么……真的有问题,无论哪种,都不适合继续待在江投那个龙潭虎穴。
“不,爸,你不清楚江投内部的情况!”
柳如月打断父亲,将她从孙哲文那里听来的、以及她自己调查到的信息一股脑倒了出来,“哲文每天忙到半夜才回来,压力有多大你知道吗?他才到江投,就遇到下面分包商的工人来集团讨薪,他要求江南建工自己解决,他们是怎么解决的?他们绕过哲文,用前任总经理早就批过的单据,从江投账上违规预支了进度款,想把这事捂过去!他们完全不顾哲文明确下达的暂停支付指令!事后,那个财务总监李芳还假惺惺跑到哲文办公室承认错误,把责任推给下面的人。哲文为了严肃纪律,刚决定将李芳免职、降为普通员工!结果呢?他这边刚处理完人,那边纪委就上门了!难怪哲文说他对处理李芳的决定没遇到什么反弹,原来,反弹在这里等着他呢!这是赤裸裸的报复!”
电话那头的林明达,静静地听着女儿的叙述,没有打断。等她说完,他才缓缓叹了口气:
“既然,你心里都清楚这背后的关窍,那你就更应该沉住气。我担心的,倒不是小孙会被这件事怎么样,如果真是诬告,查清了对他反而是种证明。我担心的是……”
他顿了顿,“明明知道他是我的女婿,对方却还是这么干了,而且动作这么快、这么直接。这说明,事情可能不像表面上只是一个红包举报那么简单。当然,他们现在用的由头还不算太大,说明也没敢真的彻底撕破脸。但他们既然这么做了,就是在试探,也是在……表达一种态度。”
“对你的态度?”
柳如月捕捉到了父亲话里的深意。
她之前更多地是在江投内部、在南光亮这个层面思考问题,但父亲的话提醒了她,这件事可能牵扯到更高层面的博弈。
“对。”
林明达肯定了她的猜测“你和哲文可能不太清楚,我和……那位,现在的关系比较微妙。有些位置上的事,还没有最后定论。对方或许是想通过敲打哲文,来间接地给我传递某些信号,或者测试我的反应。我一直没跟你们说这些,是觉得没必要让你们操心。但现在看来,你和哲文都要提高警惕了,千万要小心,别让人真的抓住了什么把柄。”
他停顿了一下:“至于小孙这次的事,我感觉更像是一次亮剑,是在对我说‘看,我现在还能说了算’。所以,我不方便直接出面干预。你最好也暂时不要有任何动作,静观其变。要相信组织,相信纪委的调查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