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羽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曹操:“论家世,主公虽是曹相国之后,但宦官之后的身份,在这重名门望族的关东诸侯眼中,始终是个被他们暗中嗤笑的缺憾。这也是为什么荀彧、郭图那些名士,现在哪怕宁愿去投奔优柔寡断的韩馥,或是好大喜功的袁绍,也不愿来主公帐下的原因。”
曹操的脸色顿时有些黯然,这是他心底的一根刺。
“但现在,机会来了。”
苏羽紧接着说,“这盟主之位,主公不仅不能争,还要极力去推举一个人来坐!”
“推举谁?”
曹操下意识地问。
“袁绍,袁本初!”
苏羽断然道。
曹操眉头紧锁:“本初?我本就有意推举他,他乃四世三公之后,由他做盟主,确实最能服众。但……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苏羽冷笑一声:“好处大了去了!主公,你以为盟主是那么好当的吗?董卓虽然残暴,但麾下西凉铁骑天下无双,吕布更是有万夫不当之勇。如今联军驻扎酸枣,董卓必然视联军为眼中钉。谁当了盟主,谁就是他董卓要的打击目标!这是其一。”
“其二,”
苏羽眼中闪烁着洞悉人心的光芒,“袁绍和袁术这两兄弟,表面和睦,实则早已水火不容。袁绍若当了盟主,袁术心中必定极其不甘!袁术手里有粮,一旦战事开启,他为了打压袁绍的威风,势必会在大军粮草上做文章。届时,联军内部必生断粮内乱!”
曹操听得倒吸一口凉气,背脊都在隐隐寒。他虽然敏锐,但也未曾将人心算计到这般恶毒的地步。但仔细一想,以袁术那狂妄且狭隘的性格,一旦袁绍上位,他还真干得出克扣联军粮草的事情来!
“所以,主公要做的,就是在今日的会盟大典上,第一个站出来,大义凛然地推举袁绍为盟主!”
苏羽继续说道,仿佛在安排一出早已写好剧本的戏剧。
“只要主公第一个开口,便相当于替袁绍铺平了道路,袁绍必定对主公心怀感激。同时,主公以矫诏起人之身,主动让贤给门第显赫的袁绍,这在全天下士人眼中,是何等的高风亮节?他们会说,曹孟德并非贪恋权位之人,而是一心为国的大忠臣!这,便是主公要赚取的第一波‘人望’!”
苏羽的一番话,如同剥茧抽丝,将复杂的政治迷局瞬间理得清清楚楚。
曹操的眼睛越来越亮,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他猛地一拍大腿:“妙啊!子翼此计,如驱散阴霾之骄阳!操不仅不亏,反而白赚了匡扶大义的美名!”
“不过主公,”
苏羽又懒洋洋地缩回了狐裘里,“赚取名声只是第一步。既然是打仗,总是要见血的。那群诸侯只会互相推诿,没人敢去摸董卓这只老虎的屁股。但我料定,有一人必定不惧生死,甘当先锋。”
“谁?”
“长沙太守,江东猛虎,孙坚孙文台!”
曹操赞同地点头:“文台兄的确是一员猛将,且对汉室忠心耿耿不落于我。有他做先锋,破汜水关大有指望!”
苏羽却叹息着摇了摇头:“主公错了。孙坚越是勇猛,败得就越惨。”
“这又是为何?”
曹操大惊。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苏羽拿起一根签子,随手拨弄了几下火盆里的炭火,火星四溅,“我刚才说过,袁术不会眼睁睁看着袁绍立功。而孙坚,偏偏名义上是归属袁术麾下的。孙坚一旦在前线连战连捷,眼看就要攻破虎牢关,打进洛阳,袁绍和其他诸侯会怎么想?他们会害怕这泼天之功被袁术抢走!”
苏羽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曹操:“到时候,不需要董卓力,联军自己就会断了孙坚的粮草。这头江东猛虎,终将沦为诸侯内耗的牺牲品。”
曹操呆立当场,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寒冬冰封。打仗,竟然能打得如此龌龊?这不是在讨伐国贼,这是在互相谋杀!
“那……那我该怎么做?”
曹操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干涩,“难道我也按兵不动,看着这群蛀虫演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