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像在替她叹口气。
刚在炕沿坐下,屁股还没坐热,小当就蔫蔫地走了过来。小姑娘穿着件洗得白的小褂子,小手绞着衣角,指节都捏白了,眼神怯生生地瞟着秦淮茹,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探究:“妈,你说我哥这是怎么了?前阵子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傻了?街上说的那个神医,真能把他看好吗?”
小当心里早就打了无数个转。哥哥那天从外面回来,说是被人打了,转天就傻了,可她前儿个亲眼瞧见,棒梗趁人不注意,偷偷把半个窝头藏进了炕洞里,那眼神亮得很,哪有半分傻气?她故意这么问,是想探探妈妈的口风——要是妈妈也知道哥哥装傻,那这事就有蹊跷;要是妈妈不知道,那自己可得早做打算。家里要是真靠个“傻哥哥”
撑着,往后的日子怕是比现在还难,她可不想一辈子困在这穷院里。
秦淮茹见女儿这模样,还以为她是心疼哥哥,心里头软了软,眼圈也有点涩。刚才在何雨柱那儿受的气,此刻倒被这点母女温情冲淡了些。她本想拉着小当的手,跟她说句“你哥是装的,咱娘俩心里有数就成”
,可话到嘴边又猛地咽了回去。小当这孩子心眼多,跟个小大人似的,嘴上却没个把门的,万一哪天跟贾张氏那大嘴巴漏了风声,以那老婆子的性子,保不齐得闹得全院都知道,到时候指不定要出什么乱子。
她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小当的头,头软软的,带着点柴火的烟火气:“唉,终究是你哥哥啊。就算是变傻了,流着一样的血,咱们也是一家人。往后你要多照看他,别让院里那些孩子欺负了去,知道吗?”
小当听了这话,心里“咯噔”
一下——看来妈妈是真信了哥哥装傻的事。她赶紧低下头,用刘海遮住眼里的光,那光里哪有半分担忧,全是冷冷的算计。心里却已经打起了别的主意:既然哥哥是装傻骗大家,想占着那点可怜的好处,那自己手里攒的那点私房钱,不如找个机会……找个狠人,把他真打傻了。到时候他就再也装不成了,这个家往后还得靠自己,妈妈的心思也能全放在自己和槐花身上,省得总惦记着这个“傻哥哥”
。
秦淮茹可不知道女儿心里藏着这么阴毒的念头,她还以为小当听进了自己的话,正琢磨着怎么把这出戏演得更像点。棒梗装傻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贾张氏那张嘴,跟个破锣似的,逮着点事就四处嚷嚷,嗓门大得能掀了房盖,万一把这事捅出去,让院里人知道了,保不齐就有人为了讨好街道,把这事举报到上面去。棒梗本就犯过事,要是被查出装疯卖傻蒙骗大家,那可是要被抓进去蹲大狱的,到时候这个家就真彻底完了,她这肚子里的孩子,也只能跟着遭罪。
她定了定神,看着小当,语气比刚才郑重了几分:“小当,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家里的老大了。不光要照顾好你哥,还得看着点你妹妹槐花,别让她到处乱跑,惹出什么祸事来。”
小当心里正盘算着找谁动手最合适——前院的王二麻子就挺横,平时爱赌钱,给点钱准能干这事,还不会多问。闻言随口应道:“妈,你就放心吧。我相信那个神医肯定能治好哥哥的。对了,你刚才出去干啥了?瞅着脸色不太好。”
秦淮茹一想到聋老太太把房本给了何雨柱,心里就堵得慌,那股火气“噌”
地又冒了上来,烧得嗓子眼都干。可对着小当,她只能强压着不快,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没干啥,就是跟街坊聊了两句家常。这事不用你管,你好好在家待着,把那本识字课本看看,家里的事有妈呢。”
小当见妈妈不肯说,心里虽有点不高兴,却也没再多问——问了也白问,妈妈的嘴严实着呢。她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回了自己那屋,门“啪嗒”
一声关上,把屋里的昏暗和算计都锁在了里面。她得好好想想,怎么跟王二麻子说,既不能暴露自己,又能把事办得干净利落,最好让哥哥傻得彻底,连亲妈都认不出来。
一旁的贾张氏本来支棱着耳朵,想问问房子的事有没着落,见秦淮茹一脸不耐烦,还装作没听见的样子,转身去看炕那头的棒梗,也只好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嘴里嘟囔着“我就知道办不成事,白费功夫”
,悻悻地坐回炕边嗑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跟她的心思一样乱。
炕上的棒梗看似还在傻笑,嘴角挂着口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房梁,可耳朵却尖得很,把刚才秦淮茹和小当的话听了个真切。其实早上秦淮茹跟易中海在院里嘀咕房子的事时,他就躲在门后听了大半,心里还觉得有点好笑——要是真能住到何雨柱家或者聋老太太那屋,倒不用天天在这小屋里装疯卖傻了。装傻这活儿看着容易,实则累得很,得时刻提防着被人看出破绽,说话得慢半拍,走路得摇摇晃晃,连吃饭都得故意掉得满身都是,真是熬人。他偷偷瞟了眼门口,见没人注意,悄悄把嘴角的口水抹掉,眼里闪过一丝精明——等这阵子风头过了,看他怎么收拾这些算计来算计去的人。
另一边,何雨柱拿着刚签好的过户文件,心里反倒有点不踏实,像揣了块烫山芋。他把文件小心翼翼折了三折,塞进贴身的口袋里,又按了按,生怕掉出来。看着聋老太太,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要我说啊,老太太,这事就跟闹着玩似的。我照顾您本来就不是图您的房子,您这样反倒让我心里不安,跟欠了您啥似的。”
换了旁人说这话,聋老太太准得以为是客套,心里还得掂量掂量对方是不是真心。可对何雨柱,她是一百个信得过。这傻小子看着愣头愣脑,心眼却实诚得很,这么多年给自己端茶倒水,冬天焐被窝,夏天扇扇子,哪样不是真心实意?不是装出来的。她笑了笑,没接话,转头看向陆佳,眼神里满是关切:“丫头,傻柱子就是这脾气,认死理。你现在都怀这么大月份了,离预产期就剩一星期,要我说啊,从明天开始就别去上班了,安安稳稳在家歇着。生孩子可是天大的事,马虎不得,对不对啊柱子?”
聋老太太心里跟明镜似的——院里那些人,易中海也好,贾家也罢,盯着她这房子的不在少数,个个打得都是自己的小算盘,想让何雨柱给他们养老,又想占着房子的便宜。也就何雨柱这傻小子,是真心实意照顾自己,不图回报。看来自己没看错人,把房子给他,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