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诚去街上买菜。他买了二斤排骨,一块冬瓜,几根葱,一块姜。回来的时候,林烬正蹲在菜地边,看着那些萝卜。萝卜已经长得很高了,叶子绿油油的,在风里摇晃。林烬伸出手,摸了摸一片叶子,叶子在他指间轻轻颤动。
“快能吃了。”
他说。
阿诚点点头。“再过半个月。”
林烬站起身,走到枣树下。枣树上的果子更红了,有些已经掉了,落在地上,烂了。林烬蹲下来,捡起一颗,看了看,放在石桌上。他又捡了几颗,都放在石桌上,排成一排,红彤彤的,很好看。
阿诚看着那些枣子,忽然想起一件事。“前辈,你上次给我的那块玉佩,我收着呢。”
林烬没有说话。
阿诚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递过去。林烬看着那块玉佩,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接过来。他把玉佩贴在掌心,攥了一会儿,又递还给阿诚。
“你留着。”
他说。
阿诚接过玉佩,贴在胸口,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这块玉佩对林烬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这是很重要的东西。林烬把它给了他,他就要好好收着,不能丢,不能碎。
那天下午,阿诚用排骨炖了冬瓜。排骨焯过水,去掉浮沫,加姜片、葱段,小火慢炖。炖了一个时辰,汤都白了,把冬瓜切块放进去,再炖半个时辰。出锅的时候,撒了一把葱花,香气扑鼻。林烬喝了一碗汤,又喝了一碗。阿诚问他好喝吗,他点点头,说:“好喝。”
阿诚笑了。他看着林烬喝汤,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那种踏实,跟收萝卜、跟卖豆浆、跟菜地里的萝卜芽时一样,淡淡的,稳稳的,像脚下的地,像头顶的屋檐。
那天晚上,月亮又升起来了。阿诚坐在院子里吹笛子,吹的是那老曲子。林烬坐在石桌旁,闭着眼睛听。小石头趴在桌上,听着听着就睡着了。老人把他抱进屋,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件旧棉袄,披在林烬身上。
“夜里凉。”
老人说。
林烬睁开眼,看着那件旧棉袄,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把棉袄拢了拢,裹紧了一些。笛声在月光里飘着,很轻,很脆,像春天的风,吹过田野,吹过树梢,吹过那些正在长大的萝卜。林烬听着,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瞬。
那天晚上,林烬没有走。他住了三天,帮着阿诚劈柴、扫地、舀豆浆、摘豆角。他话不多,但每件事都做得很认真。阿诚看着他那双手——那双苍白、瘦削、指节分明的手——握着斧头劈柴,握着扫帚扫地,握着勺子舀豆浆。那双手,做过很多事。杀过人,也救过人。毁过东西,也种过东西。阿诚不知道那双手到底做过多少事,但他知道,那双手的主人,累了。
第四天早上,阿诚醒来的时候,林烬已经不在了。他的床上空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阿诚坐在床上,愣了一会儿,然后穿上衣裳,走出屋。
石桌上放着一把野葱,很嫩,还带着露水。旁边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萝卜可以吃了。”
阿诚走到菜地边,蹲下来,拔了一棵萝卜。萝卜不大,白白的,圆圆的,像一个小拳头。他擦了擦泥,咬了一口。脆,甜,辣丝丝的。
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