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阿诚笑了。他记得林烬上次也说甜。也许他只会说这一个字。也许在他那里,甜就是好,好就是甜。
那天下午,林烬帮阿诚劈柴。阿诚说不用,他不听,拿起斧头,一块一块地劈。他劈得很慢,每一块都很认真,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事。阿诚站在旁边,看着他把那些木头劈成整齐的柴火,码在墙角。劈完了,他把斧头放下,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看着那堆柴火,点了点头。
老人从屋里出来,看见那堆柴火,笑了。“够烧一阵子了。”
林烬没有说话。他走到菜地边,蹲下来,看着那些青菜。青菜长得很高了,绿油油的,在风里摇晃。他伸出手,摸了摸一片叶子,叶子在他指间轻轻颤动。
“快能吃了。”
他说。
老人点点头。“再过几天。”
林烬站起身,走到枣树边,看着那些新芽。嫩绿的,小小的,在枝头上挤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着院子里的三个人——老人坐在廊下,手里捧着茶;阿诚站在灶房门口,围裙上还沾着豆浆;小石头蹲在菜地边,用手拨弄那些青菜。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苍白,瘦削,指节分明。
那天晚上,月亮又升起来了。阿诚坐在院子里吹笛子,吹的是林烬写的那本书里的曲子。他不知什么时候学会了,吹得很慢,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林烬坐在石桌旁,听着笛声,闭着眼睛。老人坐在他旁边,也闭着眼睛。小石头趴在桌上,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笛声停了。林烬睁开眼,看着阿诚。“再吹一遍。”
阿诚点点头,又吹了一遍。这一次,他吹得快了一些,亮了一些,像春天的风,吹过田野,吹过树梢,吹过那些正在芽的种子。林烬听着,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得像是错觉。但阿诚看见了。他看见了,眼眶就红了。他继续吹,吹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月亮升到头顶,直到老人在廊下打起了鼾,直到小石头被抱进屋,直到林烬站起身,说了一句“好了”
。
阿诚停下来。他看着林烬,等着他说话。林烬站在那里,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他看着阿诚,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了。
“我该走了。”
阿诚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站在那里,攥着竹笛,想说什么,嘴张了几次,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林烬转过身,朝院门走去。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那块玉佩,”
他说,“是我爹留给我的。”
阿诚愣住了。他低下头,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攥在手心。玉佩很凉,但他觉得烫,烫得他手心都疼了。
林烬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迈步,走出院门,走进那条窄窄的巷子。月光照着他,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阿诚追出去,站在巷子口,看着那道背影越走越远,越走越远。他想喊,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消失在月光里。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打了个寒噤,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玉佩。月光照在上面,“烬”
字泛着淡淡的光。他攥着它,攥得指节白。然后他转过身,走回院子。
老人站在廊下,看着他。“走了?”
阿诚点点头。老人叹了口气,没有说话。阿诚走进屋,躺在床上,把那块玉佩贴在胸口。玉佩很凉,但他觉得,那凉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烧。他说不上来,只是一种感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那天晚上,他又做了那个梦。不是那条河,是这片菜地。他蹲在地里,给青菜浇水。林烬站在旁边,看着他浇。浇完了,他抬起头,林烬已经不在了。只有那块玉佩,放在石桌上,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他从梦里醒来,天已经亮了。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鸟叫,听着巷子里传来的脚步声,听着远处铺子开门的声音。他坐起来,穿上衣裳,走出屋。
老人已经坐在院子里了,手里拿着那块玉佩,翻来覆去地看。看见阿诚出来,他把玉佩递过去。“收好。”
阿诚接过玉佩,贴在胸口,点了点头。然后他走到菜地边,蹲下来,看着那些青菜。青菜又长高了一些,叶子更绿了,在晨风里轻轻摇晃。他伸出手,摸了摸一片叶子,叶子在他指间轻轻颤动。
“快能吃了。”
他说。老人点点头。“再过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