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没有睡。
他坐在桌前,望着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田野。
那个老头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
“随时准备再死一次。”
是这样吗?
他问自己。
他以为自己已经走出来了。从仇恨里走出来,从黑暗里走出来,从那口棺材里走出来。
但现在,那个老头一句话,让他忽然不确定了。
他想起这些日子走过的路,见过的人,做过的事。
他帮那些孩童讲故事,下地干活,在街角吃糖葫芦,在戏台下看戏,在庙里听老和尚讲经。
他做了很多很多“活着”
的人会做的事。
但内心深处,他真的觉得自己活着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每次停下来的时候,总会想起一些不该想起的事。
想起那口棺材。
想起那七根镇魂钉。
想起那些年在黑暗中独自挣扎的日子。
那些记忆,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灵魂深处,永远不会消失。
他以为自己不在乎了。
但也许,只是藏得太深,深到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窗外,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窗边。
月光很亮,照得田野一片银白。远处,隐约能看见一座村庄的轮廓,几点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是散落的星星。
他望着那些灯火,忽然想起母亲说的话。
“无论你怎么选,娘都为你骄傲。”
他想起父亲临死前那四个字。
“告诉烬儿,爹对不起他。”
他想起林玄清跪在地上,老泪纵横的脸。
他想起那些孩童围着他,听他讲故事时亮晶晶的眼睛。
他想起老人那句“我等来的,是一个人”
。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活着,不是不会死。
活着,是即使知道会死,也要好好活。
就像那些灯火,明明知道天亮就会熄灭,却依旧在夜里燃烧,照亮一小片黑暗。
就像那些庄稼,明明知道秋天会被收割,却依旧在春天芽,夏天生长。
就像那些人,明明知道最终会死,却依旧笑着、哭着、爱着、恨着,过完这一生。
这就是活着。
他站在窗前,望着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田野,望着那些散落的灯火,望了很久很久。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直到夜色渐渐褪去,直到新的一天再次来临。
他转过身,看着床上呼呼大睡的老人,看着地上那件破旧的粗布衣裳,看着桌上那盏早已熄灭的油灯。
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