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黑水沼泽那些年。
那些年,没有人这样对他笑过。
“好。”
他说,声音有些沙哑,“谢谢。”
农妇摆摆手,笑道:“谢什么谢,粗茶淡饭的,不嫌弃就行。”
她转身朝屋里喊,“当家的,来客人了,再加把柴!”
农夫从田埂上走过来,憨厚地笑着,朝林烬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走到屋后,抱了一捆干柴,扔在灶前,又朝林烬笑了笑,然后继续去田里忙活。
林烬站在屋前,看着这一切。
那些孩童又跑回来了,围着他,叽叽喳喳地问这问那。
“你从哪儿来?”
“你一个人吗?”
“那个老爷爷是你爷爷吗?”
“你会讲故事吗?”
林烬低头,看着那些仰起的小脸,看着那些亮晶晶的眼睛。
他不会讲故事。
但他会听。
“你们先讲。”
他说,“我听着。”
孩童们欢呼一声,争先恐后地讲起自己的故事——谁家的狗生了小狗,谁昨天在溪里抓到一条大鱼,谁被娘骂了因为偷吃灶台上的糖,谁梦见自己变成了小鸟飞到了山那边……
林烬静静地听着。
听着那些稚嫩的、琐碎的、充满烟火气的声音。
那些声音,比任何修炼功法、任何战斗厮杀、任何阴谋算计,都更真实,更温暖。
老人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同样蹲下身,听着那些孩童叽叽喳喳的讲述。他苍老的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
粥煮好了。
农妇端出几碗热气腾腾的米粥,又端出一碟咸菜、几个杂粮馒头,招呼林烬和老人坐下吃。
林烬端起碗,看着碗里那稀薄的米粥,看着粥面上飘着的几片菜叶。
他很久很久没有吃过凡人的食物了。
他低头,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米粒的软糯和淡淡的咸味。
很普通。
很平常。
但那一刻,他的眼眶,微微热。
老人坐在他身边,大口大口地喝着粥,不时伸手去抓咸菜,一边吃一边咂嘴,连声说“好吃好吃”
,活像个真正的、饿了很久的老乞丐。
林烬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一个活了三千年的棺材,”
他说,“怎么吃起凡人的饭来,跟真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