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璆领命躬身退下,
即刻于殿侧案前铺纸研墨,凝神拟方。
君臣安危系于一纸药剂,他落笔审慎,
药量温润平和,固本安神、疏郁和血,无一峻烈之味。
书毕再三核验,方才交付宫人去取药煎制。
殿内一时悄然忙碌,炉火初燃,药香袅袅漫入殿宇。
文火慢熬,水火相济,往复良久,
窗外夜色沉沉,星河垂落,早已是更深漏残。
满堂宫人屏息趋走,不敢惊扰榻上圣驾。
太平寸步未离,始终静立御榻之侧。
她指尖时时轻探母亲腕间温度,
目光凝在武曌倦怠苍白的眉眼之间,
心头忧思沉沉,千般焦灼悬于胸臆,不敢松懈。
直至药汤熬制得清润醇厚,宫人奉鎏金药碗缓步入殿,药气清苦氤氲。
太平抬手接过药碗,触手温烫,
她俯身挨近榻前,
以银匙轻搅,试得温度适宜,
方才小心翼翼凑近武曌唇边,欲亲手奉药侍疾。
恰在此时,清苦药味钻入鼻息。
榻上久卧的武曌睫羽微颤,
眉心轻轻一蹙,悠悠转醒。
她双眸初睁,尚有片刻朦胧倦意,
视线缓缓聚焦,便望见近在咫尺眉眼凝忧满目焦灼的太平。
殿中烛火温柔摇曳,映得女儿眼底真切滚烫的担忧,
丝丝缕缕,暖透了她沉寂寒凉半生的心房。
武曌心底微漾暖意,疲惫稍解,
缓缓抬了抬微凉的手,
轻轻虚虚拨开太平持匙的小臂,
语声低缓沙哑,却带着一贯从容淡然的笑意,温柔安抚:
“太平不必如此。
朕身体尚算硬朗,
还未老到羸弱不堪、需人喂药的地步。”
这一句轻缓温言,带着帝王的自持,更藏着慈母的软意。
太平见母亲终于醒转,
紧绷整夜的心弦骤然一松,
悬着的忧惧顷刻翻涌上来。
她眼眶倏然泛红,强忍的湿意瞬间凝满睫间,
泪珠簌簌滚落,沾湿衣襟,
是惊悸、是心疼,亦是惶恐。
她俯身贴近榻边,声音微颤,哽咽难言:
“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