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朝罢,百官尽皆退散,
洛阳宫的殿宇静得只剩檐角铜铃轻响。
武曌坐在御案前,昨夜被薛怀义拂逆的郁结仍盘在心头。
遂命内侍再传口谕召薛怀义即刻入宫见驾。
她本以为,昨日薛怀义推诿倦怠,
尚算是情有可原,
今日二度传召,他纵是再骄横,
也该懂些分寸、顺势来宫赔罪。
可谁料内侍折返归来,
带回的依旧是薛怀义的冷硬回绝——
他非但拒不觐见,
更是连假意敷衍都懒得做,
直接遣散宫人,
自顾自策马离了白马寺,
出城游猎享乐去了,
全然将帝王口谕视若等闲。
此刻的薛怀义,早已被多年年盛宠与军功捧得目无君上、心智昏聩。
他自认手握三重无人撼动的资本,笃定武曌绝不敢动他分毫:
其一,军功傍身。
此前,他以代行军大总管身份率军抵御突厥、安定北境,
虽是仗着国势强盛、麾下猛将出力,
却将所有功劳揽于己身,
自恃是武周定边功臣,朝廷需倚重他镇抚边地;
其二,缔造之功。
明堂、天堂两大武周核心礼制建筑皆由他督造,
是武周天命象征的缔造者,自认朝堂无人能替代其功;
其三,积宠成妄。
过往数年,他数次失礼僭越、抗旨怠慢,
武曌皆百般包容、从未追责过他。
在薛怀义浅薄狭隘的认知里,
帝王一次次的忍让,
并不是顾念旧情、暗藏隐忍,
而是武曌年老孤寂、离不开他相伴解闷,
更是朝廷离不开他的功绩与名望。
他全然看不清帝王权术的收放之道,
只当自己是武曌独一无二的依仗。
此番两次拒召、肆意妄为,
正是小人得志的极致愚蠢——
他把君主的宽容当成了怯懦,
把帝王的隐忍当成了必须迁就,
愈恃宠而骄、目中无人,
连最基本的君臣尊卑、君命如山,
都抛得一干二净。
内侍一字不落将实情回禀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