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万没料到,缜密无隙的棋局,
败得如此猝不及防,又如此轻贱。
多年觊觎储君之位的执念,
转瞬化作镜花水月,咫尺帝位,忽隔云泥。
身侧侍立的来俊臣垂躬身,
面色沉晦如蒙寒霜,
眉宇间藏着深深的悚然与怅然,
低声徐徐答话,语声干涩低沉:
“是臣愚钝,亦是臣太过自负。
机关算尽、看透朝纲律法、算尽人心诡谲,
唯独终究低估了皇嗣在陛下心底的分量。”
他微微抬眼,眸底掠过极深的通透忌惮,
字字皆是惊魂未定的复盘:
“臣始终以为,
陛下心中唯有社稷权柄、大周基业,
骨肉亲情可压、可舍、可弃。
便为凭一桩谋逆铁案、一场天衣无缝的罗织,
便能斩断母子牵绊。
到头来方才看清——
陛下可以借国法敲打皇嗣、借猜忌磨砺储君,
却绝不容许外人构陷其骨肉、污其清白、断其生路。
安金藏一剖心肺,
击穿的不只是臣布下的罪证迷局,
更是戳中了陛下深藏半生的母性软肋。
不是圣心易动,
是我等错判了帝王无情表象下,
那份最重、最深、最不容触碰的母子情分。
此番折戟,非是布局不密,
实是我等勘破朝局,却未勘破天心。”
武承嗣胸中积郁终是压不住滔天怒火,
骤然低叱一声,齿间含恨,声色狰狞:
“这都怪那个安金藏!
区区一个东宫乐工,卑贱蝼蚁之身,
竟敢以剖腹殉主的疯癫行径,蛊惑圣听、乱我大局!
本是板上钉钉的谋逆铁案,
硬生生被他彻底搅碎!”
身旁来俊臣见他怒气血涌,眉眼戾气毕露,
知道他此刻恨意难平、心绪狂躁,
身形一沉即刻双膝跪地,头颅低伏贴地,姿态恭谨卑微至极。
他深知武承嗣躁急偏执、极易盛怒失度,
此刻万万不可再火上浇油,
只以沉稳驯顺的低沉嗓音徐徐劝抚,
字字恳切、句句隐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