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惯宗室屠戮、朝堂倾轧,
一生执权柄、行铁血,
为稳固大周基业,
诛叛党、清异己、肃朋党,
双手浸满血色,
早已炼出一副不为外物牵动的冷硬心肠,
对朝野纷争、君臣倾轧早已麻木看淡。
唯独面对亲生骨肉、膝下孙儿,
她心底始终留着一寸未曾冰封的温软之地。
身为母亲,她心底藏着对李旦的绵长怜惜,
实在不忍幼子凭空蒙受无妄冤屈,
落个永世难消的污名。
而更令她殚精竭虑、步步筹谋的,
是她素来偏爱器重的李隆基。
李隆基自幼天资卓异,心智通透,
风骨气度远同龄宗室稚子,
小小年纪便沉敛有度、见识不凡。
武曌早已将他视作可承继大业的隔代英才,
暗中悉心提点、多方铺路,
心底早已认定,他日能坐拥万里河山者,必是此子。
她半生运筹、以铁血稳住大周山河,
说到底,亦是为儿孙铺就坦途,
只为来日李隆基登临帝位之时,
根基稳固、无掣肘牵绊。
只是她目光长远,思虑层层深入。
自古礼法纲常,父罪子承、父过子担,
千秋万代皆是定规,无人能够逾越。
今日这桩凭空捏造的谋逆诬告,
看似只是一场转瞬即散的朝堂风波,可倘若她心存姑息,
为避偏袒亲子的嫌疑含糊处置,搁置不查,
任由“皇嗣蓄逆”
的流言悬而未决、真伪难辨,
这份虚妄罪名便会化作附骨之疽,
永世烙印在李旦身上,
任凭岁月冲刷,亦无法涤除。
待到流言传遍四海、载入档册,
李隆基身为皇嗣嫡子,
生来便要背负逆子之后的污名,
终身名节蒙尘,难脱世人诟病。
纵使他天资卓绝、才干盖世,
也会被生父的莫须有罪名桎梏,
成为他日问鼎九五、执掌天下无法抹去的致命缺憾,
彻底毁掉她多年苦心栽培、为李隆基筹谋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