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一时沉凝寂静,落针可闻。
武曌静静听毕二人所言,
纤指缓缓松开御笔,
将那一纸字字诛心、满纸虚妄的告密疏章,
轻轻搁于堆叠卷宗之上。
她眉宇沉凝肃穆,凤眸深邃如海,
藏尽九五至尊的清冷克制,权衡万般的无奈通透,
良久,方沉声开口,声线稳稳压住满殿沉寂:
“朕自然相信,皇嗣绝无叛逆之心。”
世人皆言她铁血冷硬、寡情少恩,
视骨肉亲情轻如尘埃、权位社稷重如天地。
可她君临天下数十载,阅尽人心鬼蜮、朝堂冷暖,
最是清楚自家幼子的温软秉性,
亦看透了这场凭空而起、荒唐虚妄的构陷风波。
太平闻言,心头紧绷的弦稍稍松弛,
可转瞬又凝起万般忧色,轻声恳切劝谏:
“陛下既知皇兄清白无辜,何不直接置之不理或驳回诬告?
皇兄天性温软敏感、心思细腻多忧,
若知晓有人恶意构陷,
心中必然惶惧难安、暗自悲戚,
恐会误以为陛下心存猜忌不信于他,
徒增母子隔阂、暗自伤情。”
武曌抬眸,眸光越过殿中雕梁,落向窗外沉沉暮霭。
天光晦暗,殿宇幽深,
她胸中思虑千回百转,
权衡国法私情、朝纲舆情、社稷根基,
字字清明通透,句句洞彻利弊:
“太平,朕知你手足情深、体恤兄长,
只是你需明白——
朕居九五,掌天下权柄,
一言一行、一断一决,
皆系大周法度、四海准绳,
万万容不得半点私心偏袒。”
她缓声剖开帝王苦衷,道尽江山为重的极致权衡:
“铜匦告密之制,
乃朕之定规,
意在通达下情、纠察奸邪、震慑不轨、肃清逆党,
用以杜绝朝野朋党、稳固社稷根基。
此次密告正式入奏、言之凿凿,
若是只因被告之人是朕亲子,
事关骨肉私情朕便搁置不问,便是公然徇私,坏法纵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