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曌轻轻颔,眉眼间褪去沉肃,
对着太医沉声吩咐:
“你尽管开方便是。”
言罢她抬眸看向依旧面露忧色的太平,语气放缓,带着安抚:
“体虚小疾,无甚大碍,你不必忧心挂怀。”
不等太平再言语,武曌抬手轻挥,示意众人退下。
她微微靠向御座软垫,闭目稍作休憩,不过片刻光景,
便睁开双眸,眸底倦色尽数敛去,重归凛冽清明。
她抬手拾起案上堆积的奏折,
指尖抚过纸页,端坐如初,
继续埋批阅朝政,
殿内重归肃穆静谧。
数日彻查,人证物证俱全,
正月二十四,天寒地冻,刑场人声肃杀。
裴匪躬、范云仙二人以私谒皇嗣、潜谋异图之罪,
被当众腰斩于市。
消息传入嘉豫殿时,李旦正独坐窗下,
听闻二人死状,浑身骤然僵住,心口刺痛,愧疚和悔恨交加。
而武曌又颁下严敕:
自今往后,公卿百官、内外臣僚,
无论官职高低,一律不许私自来往东宫觐见皇嗣,
但凡有私下谒见、私通言语者,
以谋逆同党论处,绝不宽宥。
此道诏令传遍朝堂宫禁,
百官人人自危,再无一人敢踏足东宫半步。
这道禁令更是如悬顶利刃,
死死隔绝了李旦与所有李唐旧臣,
东宫彻底沦为一座孤立无援的囚殿。
武曌此番铁腕处置,
斩断朝臣与皇嗣的私相往来,
本意是规整宫禁、杜绝朋党、震慑窥伺皇权之人。
可这般近乎绝情的打压东宫,
落在日夜觊觎储君大位的武承嗣眼中,
却成了天降良机。
武承嗣垂涎东宫储位已久,
步步筹谋,却始终有一层最大桎梏横亘眼前——
姑母终究是皇嗣李旦的生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