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和李氏子孙的处境随时危在旦夕。
可他终究做不到决绝狠厉。
母子血脉天性、半生君臣羁绊、天下安稳大局,
层层枷锁,牢牢困住了他。
他缓缓抬手,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与怅惘:
“二位大人起身。
我……知晓了。
二位大人舍命赤诚,我定然铭记于心。
只是此事重大,容我三思。
往后切勿再冒死前来,深宫耳目众多,
一旦败露,恐怕会累及二位大人性命。”
他没有应下振作复唐、伺机夺权,
却也没有全然否定二人的忠言。
他依旧犹豫、依旧矛盾,
依旧被困在忠孝与家国的两难之间,进退无措。
裴匪躬与范云仙望着他眼底深重的挣扎与怯懦,
心中满是无奈与焦灼,
却也知晓皇嗣天性仁柔、心存孝道,
无法强求。
二人唯有重重叩,长叹一声,心底忧思更甚——
大唐未来,李氏基业,
终究是悬于一线,前路茫茫、风雨飘摇。
二人唯恐逗留过久暴露行踪,招来大祸,不敢久留,
于是躬身告退,趁着深宫暮色与沉沉寒意,悄然离去。
他们自认行踪隐秘无迹,
却始终没有逃过有心人的眼睛。
第二日,武曌便得知了此事。
她最是厌烦外臣私下联结皇嗣:
“裴匪躬、范云仙身为近身侍从、朝堂旧臣,
深得朕的信任,
竟敢夤夜私闯东宫,密谒皇嗣、私议社稷,
更是胆大妄为、居心叵测!”
殿内气氛瞬间沉如寒潭,肃杀之气压得人不敢喘息。
上官婉儿侍立阶下,心头骤然一紧。
她久伴帝侧,
最懂陛下对臣结储君、私议国本最为忌讳,
此事牵扯到皇嗣,且事关两位朝臣性命,
上官婉儿不敢妄言。
所幸武曌盛怒之下并未垂询于她,
上官婉儿当即垂敛眸,腰背躬得笔直,
神色恭谨肃穆,敛尽所有心绪,
默然侍立,不敢多言。
一旁侍立的太平见状,亦是心头百感翻涌。
她一边心疼母亲日夜操劳、独掌江山,
半生杀伐坐镇,却仍要遭臣子离间、骨肉猜忌;
一边又怜惜兄长素来仁柔怯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