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旦垂眸静听,指尖蜷缩的力道稍松几分,
眼底藏着旁人难以窥见的执拗。
范云仙所言句句属实,
深宫密探环伺、朝臣趋附武氏、李唐旧臣凋零,
桩桩件件他都看在眼里,心知二人所言绝非危言耸听。
只是心底深处,
仍守着一丝不肯泯灭的信念——
母亲曾亲口对他许诺,
从未有意将储位交付武氏子弟。
这份念想他断不能宣之于口,
纵使道出,二位大人如今满心忧惧,
也断然不会信服,反倒徒增争执。
他敛去眼底翻涌的郁色,放缓声线,温声宽慰二人:
“二位大人不必这般忧心如焚。
陛下执掌天下多年,
胸中自有权衡分寸,
分得清社稷根本,
绝不会放任江山落入不堪托付之人手中。
万事尚有回转余地,不必将局势看得太过绝望。”
范云仙听罢,眉头拧得更紧,
连连摇头,面上满是焦灼,声音压低,难掩急切:
“殿下宅心仁厚,仍愿信陛下心存分寸,
可臣日日身处宫禁,所见所闻皆不敢欺瞒殿下。
武承嗣、武三思等人日日钻营,
频频示意朝臣上表请立武氏为储,
酷吏又刻意罗织宗室、忠臣罪证,
步步紧逼。
陛下眼下虽未松口,
可猜忌一日深过一日,
长此以往,人心尽归武氏,
到那时即便陛下有心保全皇嗣,也难挽大势啊!
臣等今夜冒死觐见,便是怕等到尘埃落定,再无转圜之机。”
范云仙望着神色落寞的李旦,满心痛惜,
“殿下如今闭门自守、不声不响,
看似保全自身,实则是坐以待毙!
长此以往,殿下心志消磨、势单力孤,待
到武承嗣权势稳固、党羽大成,
便是殿下身死、李氏绝祀之日!”
二人句句忠言,字字忧心,如重石层层压在李旦心头。
他垂眸静坐,长睫微颤,面色泛起复杂的沉郁,心中陷入极致的矛盾与拉扯。
无人知晓他心底的煎熬与两难。
可纵有万般委屈、千般隔阂,
他终究是母亲的亲生之子:
“二位大人,我见过母亲半生操劳、勤政治国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