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好了吗?”
四月一日不答反问,提醒道:“要清楚,一旦交易达成,就没有后悔的余地。”
“是的,我已经想好了。”
羽田悠生郑重点头,举起自己的双手反复翻转,又把它们凑到面前,眯着眼睛才能看清手心的茧子。
“店长你可能不知道这对我意味着什么。我来自一个世代修复漆器的家庭,很小的时候就跟在父辈身边学习漆器修复的技术,眨眼已过去四十多年。我太熟悉漆器修复的每一个步骤了,即使闭上眼睛我都能将很多步骤做到完美,然而——”
羽田悠生顿了顿,痛苦地闭了闭眼睛,继续道:“然而调制漆料不能,这个过程必须要使用眼睛才能调出合适的漆料……”
失去视力的人看不到颜色,自然无法调配出合适的漆料来修复漆器,对羽田悠生这种一辈子与漆器修复打交道的人来说太痛苦。
“其实修复漆器很苦,要耐得住寂寞,要能接受失败,要……总之我们要忍受常人无法忍受的很多事情,可唯独不包括放弃修复。无论使用什么方法,都要将漆器修复好,这就是我们这一行的意义。如果我失去眼睛就没办法做到这些……店长你能明白我意思吗?”
四月一日点点头,“嗯。”
“我还要将这门代代相传的技术传承下去,如果现在瞎了我就什么都做不了,家族下一代还没成长起来,如果在我手中断了传承——”
羽田悠生突然止住话头不再说下去,握紧拳头沉声道:“我想得很明白了,店长放心,我不会后悔。”
四月一日沉默,似乎在判断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待客室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作响,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羽田悠生只觉度秒如年。
他不知道店长的情况,也不知道店长是否真有能力实现他的愿望,他的直觉告诉他如果此刻不紧紧抓住机会,等眼睛瞎了他连后悔的资格都没有。
死一般的沉寂终于过去,四月一日缓缓开口,“羽田先生——”
“店长你同意了?!”
羽田悠生猛地抬头看店长,血丝遍布的双眼里尽是期待和渴望。
“我已经感受到你的决心了,不是每个人都能立刻舍弃自己赖以生存的能力。”
四月一日将茶杯放好,起身离开桌子,笑道:“走吧,我来实现你的愿望。”
“谢谢!谢谢!”
羽田悠生急忙站起来朝四月一日鞠躬,也露出来到店里后最轻松的笑容,豁达道:“不过是从头再来而已,就算这四十多年的经验不再,也没关系。我的身体替我记住了每一个步骤,我的手和我的眼睛能帮我完成漆器修复。最重要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