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熹已经醒了,他背对着房门,将身体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大抵是身上的病痛折磨得他无法安睡。
“小熹。”
闻声的少年既没有应声也没回头。
他的眼泪无声的流淌着,似乎在诉说着命运的不公。
“我还不想死。”
他听见少年哽咽嘶哑的声音,其中饱含着的不甘令人心惊。这是这些时日向南熹第一次在他面前暴露出如正常人一般的脆弱。这句话落在他的耳里,宛若一阵轰鸣,震得他心口疼,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我好痛好痛……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选中了我?”
“为什么命运如此不公,为什么这个世界要这么对待我?”
他清瘦的身子蜷缩的紧紧地,宽大的衣衫已经不能再给予他足够的安全感,他像是一根即将失去生命的枯木,面对命运的宣告,他无能为力的哭诉着。
是啊,为什么是南熹?他也想不明白,分明前半生过得压抑,虽说物质上稍微比同龄人充足,可是他的精神却是一片荒芜,好不容易慢慢长大了,只要成年,只要慢慢长大,以后就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逃离这个家,去追寻自己的人生……
他也曾无数次幻想过以后的生活,恋人在身边陪同,两三好友偶尔相聚,最重要的还有家人,母亲虽然软弱,但也不是无药可救,还有他这个弟弟,以后也应该在自己的生命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才是。
无数次的可能全被病魔斩断。
向南嘉说不出话,只是安静的陪同,注视着眼前的少年,眼泪无声的流淌着。
如果他是南熹,一定做不到南熹这样,他本就是个自私的人,这个世界上虽然时刻生那些不好的事情,可也有珍贵的人和事物值得珍惜。
无数次的可能全被病魔斩断。
少年哭诉了许久最终像是没了力气,他双眼无神的盯着虚空的某处。良久,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少年静静的合上眼眸。
向南嘉喉结滚动,压着嗓子不让自己出多余的声响,替他掖好被子,随后又无声退了出去。
十二月七号。
向南熹再次结束一次手术,这一次从手术室出来的他身体奇迹般转好。以至于他早起看到站在客厅落地窗前的少年还惊诧了一瞬。
正如几年前的冬日,少年穿着那件白色毛衣,一身浅色牛仔裤,看着干净十足,带着这个年龄独有的少年气。
就这样静谧的沐浴在暖阳之下,令他不忍打扰。
这一次,他兑现了在医院许下的诺言。而眺望窗外的南熹终于再次逃离这个四方的天地。
爬山的途中,他听到南熹一边走一边哼唱着不知名歌曲。
“我的白马儿呀你慢些跑呀……”
“你今天怎么这么活泼?”
好些日子没锻炼,爬山倒是把向南嘉累坏了,说话难免气喘吁吁。反倒是南熹健步如飞,他都开始怀疑生病的人究竟是不是自己。
就连半路上遇到的小吃南熹也没放过,哪怕价格比山下翻了几倍,向南熹毫不心疼的买单结账。
“你感觉怎么样?”
向南嘉说着,啃了一口手上的草莓冰糖葫芦,说实话看到糖葫芦的一瞬他有些讶异。
但也只是转瞬即逝。
“我现在感觉浑身充满力量,真的。”
阳光下的少年冲他微微一笑,正如多年前的初见,他也是一身白色球衣,在那绿茵茵的球场之上肆意挥洒汗水的少年,洋溢着青春与活力。
“我感觉这次手术和之前都不太一样,我有预感……一切都会更好的”
。”
少年张开怀抱迎接迎面拂过的狂风,嘴角挂着真挚明亮的笑。
看着眼前的少年,向南嘉不由得被感染,露出久违的笑容。
“嗯,一切都会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