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出去了。”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病房内的另外一抹身影明显僵了僵,随即带着疑惑反问:“去楼下?”
“去莲花山。”
是附近的一家普通的公园,从前他只从别人口中聊起过,因为它算不上什么特别的景区,向南嘉一直都不怎么关注。
“你想去?”
向南嘉看着他身上因为手术和病情留下的痕迹,反问的语气都带着几分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小心翼翼。
“想去。”
“那等过两天,你身体好些了,身上有力气了我们再去。”
向南嘉垂下眼睫,敛去眼中忧虑之色:“免得你走不动我又要背你。”
闻言少年嘴角轻扯:“好。”
被准许出院的向南熹看着开朗了不少,他就像是感受不到周围看向他投来的视线,他无视掉那些前来集中探望的那些男男女女,仍自顾自坐着手上的事情。
家中书房的桌上被他留下了一页页宣纸,每张纸上都留着少年遒劲有力的字迹。
向南嘉拾起一页宣纸,观赏着上面工整的字迹,他捏着纸张的指节因为收紧微微泛白,即使如此他面色仍然平静。
“这字真好看,要练很久才能到这种地步吧?”
6渊也常练字,从小时候就开始了,他倒也算不清对方究竟什么时候开始把字练好的,只是单纯觉得这是一件极需耐力的事情。
“要不要我给你写一副对联?”
向南熹停笔,抬额笑着反问,随即他像是想到什么轻轻摇头:“也不算给你写,我们家也用的上。”
“什么你们家我们家,我们不是一家人?”
向南嘉背过身,蹲下身子在储物箱翻找:“看不出来你还会写这个,是要这个红色的纸吗……”
“对。”
一滴泪水落在纸上,像是一朵水花很快在纸张上蔓延开来,不一会儿就将纸张染湿。向南嘉着急忙慌将最上面一张抽开,取出一张全新的:“用这个吧。”
……
向南熹还是没什么力气。从医院回来的身子调养了一个月还是一副没有精气神的病态模样,只能在家里面做些简单活动。
直到十一月过去,向南熹还是没能去到莲花山。他的身体倒是更加消瘦了,若不是身上套上的加绒的外套,他整个人单薄枯瘦的像是沾了水的宣纸,风一吹就破了。
向南嘉开始害怕了。
他开始害怕每一次靠近,害怕每一次踏入病房之内的唤醒。他怕他某一次再也唤不醒缠绵病榻的人。
他垂站在向南熹房门前,像是往常一般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推门而入的手抬起放下几番。
他不知房门后今日的南熹如何,精神状态是否比起往常更差了,是否会以那种带着期待的眼神要求自己带他出去?
他不知道,他憎恶这个时刻,憎恶无能为力的自己,憎恶令这一切生的人世间。
屋内传来的声响分散了他的注意力,他在门口停留片刻,却听到几阵隐忍的啜泣声。母亲现在还在睡觉,不可能是她。
他将视线收回,终于有勇气推开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