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1章
他把地图卷起来放在案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但他没有叫人添热的,就那么端着杯子坐了一会儿,然后对旁边的将领说:“传令下去,明日再往南推进二十里。”
将领愣了一下:“亲王,再往南走,就进了古德洛尔和卡里卡特之间的那片开阔地了,那里没有水源,大军扎营不方便。”
奥朗则布把杯子放下:“我知道,我就是要让他们看见我的旗子。”
古德洛尔这边,曹锡彤是两天后,才收到铁甲舰已经露过面的消息的。
消息是赵德钧从码头那边带过来的,说是有渔民从南边回来,亲眼看见了铁甲舰的烟从卡里卡特外海飘过去。
曹锡彤听完之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赵德钧继续留意南边的动静。
当天夜里,章德从城墙上下来,进了官署,把刀靠在桌腿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盯着曹锡彤问道:“老曹,咱们就这么一直蹲在城里头,看着奥朗则布在南边一点一点地往前拱?”
曹锡彤正在灯下,翻看一本从赵德钧那里借来的,天竺沿海商路笔记,听了这话把书合上:“他拱他的,咱们蹲咱们的。”
“他每往前走一步,补给线就拉长一段。”
“等他走到不能再走的那一步,就该轮到咱们动了。”
章德拧着眉头:“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曹锡彤想了想:“等到他把南边的工事修起来一半的时候。”
章德愣了一下:“修到一半?那不正好让他站住脚了吗?”
“工事修到一半,停下来不是,继续修也不是。”
“那时候他最难受,咱们的人从海上和陆上一夹,他就得回头。”
曹锡彤把书放到一边,继续道:“你沉住气,仗不是急出来的,是等出来的。”
章德没有再说话,闷声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拎起刀走了出去。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曹锡彤,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出来,推门走了。
。。。。。。
正月二十五那天,戈尔康达王城那边来了一封信。
送信的是个穿着灰袍的年轻随从,曹锡彤认得他,是马哈茂德手下的人。
信没有经过任何中转,直接送到了曹锡彤的官署里。
信上的字迹是马哈茂德的,但措辞显然是苏丹本人的意思。
大意是,奥朗则布的大军,正在向卡里卡特方向移动,如果大明不能在短期内,对莫卧儿人形成有效压力,戈尔康达将不得不考虑,与德里方面做更进一步的妥协。
信末加了一句话,像是马哈茂德自己添上去的,苏丹最近常把一句话挂在嘴边,朕不是在选边站,朕在选谁能活下来。
曹锡彤把信看了两遍,搁在桌上,对那随从说:“你先去歇息,我让人给你安排住处,回头有回信带回去。”
随从走了之后,曹锡彤坐在桌前很久没有动。
章德正在营房里擦他那柄刀的刀鞘,见曹锡彤进来就停了手:“老曹,你脸色不好,出什么事了?”
曹锡彤把信递过去:“苏丹那边坐不住了。”
章德接过信看了一遍,看完之后没有还回去,攥着信纸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这是催咱们动手?”
“他是在告诉咱们,他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拖了。”
曹锡彤在章德对面的木凳上坐下来。
“奥朗则布的大军正在一步步往南压,苏丹要是再不拿出个姿态来,等莫卧儿人占了整个南边海岸,戈尔康达就真的成了德里的附庸。”
“他不愿意走到那一步,但他也不能一个人硬扛。”
章德把信还给他:“那你打算怎么办?”
曹锡彤把信折好收进怀里:“我打算去一趟戈尔康达王城。”
章德愣了一下:“你去王城?奥朗则布的人还在北边截着路,你怎么过去?”
“走海路,从古德洛尔坐船到戈尔康达南部沿岸,再换马走陆路北上,绕开莫卧儿人截路的那个河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