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眼罩被取下,我已经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她的身体又开始轻微颤抖,但勉强控制着,“没有窗户,只有墙壁上几盏长明灯,火光幽幽的,照不亮多远。那是一个……囚室。石头砌的,很冷,很潮。只有一张石板床,一个便桶。”
“我看不到任何人。每天,会有一个沉默的、戴着面罩的哑仆,从门上的小窗递进来一点食物和水。我哭,我喊,我求,外面一点声音都没有。我不知道白天黑夜,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魏长乐静静听着,面色沉凝如铁。
“直到……直到有一天,铁门从外面被打开了。”
香莲轻声道:“不是那个哑仆。进来两个膀大腰圆的妇人,力气很大,像抓小鸡一样把我从石板上拎起来,带去了另一个房间。”
她的叙述开始出现断续,呼吸紊乱,仿佛那回忆本身就是一种酷刑。
“那房间……有热水。她们给我沐浴,用散着奇异香气的、颜色绿的药水,一遍又一遍地擦洗我的身体,搓得皮肤红、生疼,好像要洗掉什么脏东西……然后,她们给我换上一种料子……很轻、很薄,几乎透明的白色纱衣,什么都遮不住,穿着比不穿更让人……羞耻。”
“她们重新蒙上我的眼睛,把我带出了囚室。我赤着脚,踩在冰冷潮湿的石板地上,被她们架着,走了一段……弯弯绕绕、漆黑无比的道路。最后,我被推进了一个房间,门在身后关上了。”
“眼罩被取下……”
香莲的眼神空茫失焦,“那是一个……很奢华的房间。地上铺着厚厚的、颜色艳异得刺眼的地毯,挂着重重叠叠的帷幕,把墙壁遮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房间里有一种熏香味,让人头晕。房间中央,只有一张很大的床榻。”
“然后……我看到了‘主人’。”
她吐出这两个字时,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被驯服般的恐惧。
“主人?”
魏长乐眉头骤然收紧。
“送我去那房间的路上,那两个妇人嘱咐我,说进房看到的人,就是我的主人,我要绝对服从,不能有任何违逆,否则……”
她打了个寒颤,没有说下去。
魏长乐脑中瞬间闪过桃庄地宫的画面。
但香莲所处的地方,应该不会是桃庄,看似都是极其隐秘的地方,但风格不一样。
“他什么样子?”
魏长乐追问,“任何细节,脸型、眼睛、口鼻?穿着?说话的语气习惯?哪怕只有一点点模糊的印象?”
“一个男人……听声音,很年轻。但他……总是戴着一张狰狞的鬼怪面具。我看不到他的脸,只记得他的身形……不算特别高大,但很结实,肩膀这里很宽厚。”
香莲用手在自己肩上比划了一下,“站着的时候,背脊总是挺得很直。脖子……有点短,显得很粗壮。声音……有点低沉。”
“他……他很可怕。”
她的指甲再次深深掐入掌心,“他……他侵犯我,用各种……我从前想都不敢想、难以启齿的、折磨人的方式。过程中,他总是……总是强迫我看着他的眼睛,问我一些奇怪的问题,让我说一些……我自己都不明白的话……”
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每一次……到最后,我都是眼前黑,彻底失去知觉。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回到了那个冰冷的石室,独自一人。然后……接下来至少半个月,甚至更久,我都虚弱得根本下不了床,浑身冷,像掉进了冰窟,头晕眼花,吃什么吐什么,连喝水都吐……像是……像是身体里最要紧的、活命的东西被抽走了,只剩下一具空壳。”
“等到我恢复过来,铁门又会打开。”
她的眼泪无声地奔流,“周而复始……我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直到……直到有一天,我再次被带走,却没有去那个房间,而是被塞进一辆封闭的马车,送到了潇湘馆。喜妈妈……等在那里,告诉我,从前种种,俱已烟消云散。”
香莲说完最后一个字,整个人如同被彻底抽去了所有骨头和力气,虚脱一般瘫软在榻上。
魏长乐听完,心中已掀起惊涛骇浪。
这绝非简单的权贵狎玩或变态嗜好!
他压下心头的震动和凛冽的寒意,他必须抓住香莲神智尚存的这一刻,获取更多线索。
“香莲,”
他稍稍靠近一些,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性,“你做得很好。现在,我需要你再努力回想一下,关于那个‘主人’,除了身形、声音和面具,还有没有其他任何细节?”
香莲如同木偶般,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看向魏长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