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臣有一事相求。”
朱和壁看着他,问:“什么事?”
沈炼抬起头,一字一句道:“臣想去安德县,做那个知县。”
殿中一片寂静。
朱和壁愣住了。
钱郎中愣住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炼?锦衣卫千户?去安德县做知县?
这……这是疯了吗?
朱和壁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问:“沈炼,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沈炼点点头:“臣知道。”
“你是锦衣卫千户,正五品。安德县知县,正七品。你这是降职,你知道吗?”
沈炼又点点头:“臣知道。”
“安德县在云南,路途遥远,瘴疠横行,前任知县就是死在那儿的。你不怕?”
沈炼沉默了一会儿,说:“殿下,臣不怕。”
朱和壁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沈炼,你跟朕说实话。你为什么想去?”
沈炼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殿下,臣在锦衣卫这些年,办了不少案子,见过不少事。”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臣见过贪官污吏,见过高利贷逼死人命,见过恶霸横行乡里,见过百姓无处申冤。每次办完案子,臣都在想,要是那个地方有一个好官,那些人,是不是就不会死?”
他顿了顿,继续道:“臣也知道,安德县穷,苦,没人愿意去。可正因为没人愿意去,臣才想去。那些百姓,他们也是大明的百姓,他们也应该有一个好官,替他们做主。”
朱和壁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沈炼,锦衣卫千户,办过多少大案?
杨开忠、李满仓、赵天赐……哪一个不是他亲手查办的?他只要继续干下去,等骆炳退了,下一任锦衣卫指挥使,很可能就是他。
可他放弃了。
放弃了大好的前程,放弃了锦衣玉食的生活,放弃了一切,要去那个穷乡僻壤,做个七品知县。
为什么?
就因为那些素不相识的百姓?
朱和壁忽然想起父皇说过的一句话——
“有些人,天生就是干大事的。”
沈炼,就是这种人吧?
他深吸一口气,问:“沈炼,你决定了?”
沈炼点点头:“臣决定了。”
“不后悔?”
“不后悔。”
朱和壁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敬佩,有感慨,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好。”
他说,“孤准了。你去吏部办手续吧。安德县知县,就是你了。”
沈炼重重叩:“臣叩谢殿下!”
他站起身,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朱和壁忽然叫住他。
“沈炼。”
沈炼回过头。
朱和壁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好好干。别给朝廷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