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了。
这个曾经让她爱过、恨过、怨过的男人,就这么死了。
死在一间破旧的土坯房里,死在流放地的边陲小城,死在见完她最后一面之后。
周若兰站在那里,泪流满面。
她不知道自己哭什么。是为了他?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这些恩怨?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一刻,她心里那些恨,那些怨,那些不甘,忽然都散了。
剩下的,只有空落落的疼。
周若兰把鲁振东埋在了城外的一个小山坡上。
没有棺材,没有墓碑,只有一个浅浅的土坑。
她站在那个土堆前,站了很久。
“你走吧。”
她轻声说,“我送你了。”
她转身,一步一步走下山坡。
身后,风吹过山坡,吹得野草沙沙作响。
她走了很久很久,才走回那个小县城。
第二天一早,她踏上了回家的路。
一路上,她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什么?
图功名?鲁振东图了,最后落得个流放千里,客死异乡。
图富贵?他图了,最后落得个家产抄没,一无所有。
图什么?
她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
图个心安。
图个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鲁振东对不起自己的良心,所以他死了,也带着一身的罪孽。
她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所以她可以坦然地回去,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这就够了。
曹州府衙门的后院,桂花开了。
金黄的花朵缀满枝头,香气浓郁得化不开,一阵风过,落了满地碎金。
知州杨开忠站在廊下,负手望着那几株桂树,脸上带着满意的笑。
“大人,户部的批文到了。”
师爷赵文远匆匆走来,双手捧着一份公文。
杨开忠接过,展开一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好。”
他把批文折好,收入袖中,“有了这个,咱们就可以开工了。”
赵文远陪笑道:“大人英明。这牌坊一立,曹州的体面可就全有了。往后过往的官员商贾,谁不夸大人一句?”
杨开忠摆摆手,嘴上说着“哪里哪里”
,眼里的得意却掩都掩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