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仁一字一句:“杀到不敢贪的人,越来越多;想贪的人,越来越少。”
席间一片寂静。
许久,一个须皆白的老儒举杯:“王老,学生敬您一杯。不为别的,就为您这句‘杀到不敢贪的人越来越多’。这话,学生年轻时也想过,后来不敢想了。今日您说出来,学生…惭愧。”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
那夜之后,江南士林的风向,悄然转变。
腊月二十五,南京户部侍郎陈明理在府中被捕。
被捕时,他正试图烧毁一批账册。
锦衣卫破门而入,将他按倒在地,火盆踢翻,灰烬纷飞中,仍抢救出小半本没烧完的账簿。
那账簿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十五年来,收受的每一笔“孝敬”
。
各种“干股”
“分红”
“咨询费”
“顾问费”
。
他不出资,不经营,只挂名,每年坐收数万两。
名义上,这是“合法收入”
。但那些送“干股”
给他的商人,无一不是靠着他的照应,在漕运、盐政、赋税上得了天大的便宜。
“陈大人,”
王大仁亲临审讯:“这些账册,你可认?”
陈明理瘫坐在椅子上,已经没有了往日的风度。他惨笑一声:“认。老夫认了。”
“那你可知罪?”
“知罪?”
陈明理忽然激动起来“”
“老夫有什么罪?老夫一没偷,二没抢,三没贪国库一两银子!那些钱,是商人们自愿孝敬的,老夫没逼他们!”
“你没逼他们,但你不给他们照应,他们会送钱给你?”
王大仁冷冷道“”
“你给他们批漕运额度,批盐引,批免税资格。这些,都是朝廷的公器,你拿来卖钱,还说是‘自愿孝敬’?”
陈明理语塞。
“还有,你的门生故吏,遍布江南各府州县。他们贪的每一两银子,都有你一份功劳。因为是你提拔他们,是你包庇他们,是你…把江南变成了贪官的天下!”
陈明理低下头,终于不再辩解。
许久,他低声道:“王老,你我同年进士。还记得四十年前,我们初入官场时,曾在一家小酒馆对饮。那时你我说:要做个清官,要对得起天下百姓。”
王大仁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