刮骨疗毒,这毕竟是个封建时代。
制度,总是存在缺陷的。
什么文景之治、贞观之世,什么中兴之主什么盛世太平。
所谓的盛世之下,其实难副。
只要封建制度存在,缺陷就不可避免。
“不能缓。”
朱和壁最终道:“再缓,这条腿就保不住了。”
沈小小握住他的手:“刮骨疗毒疼是疼,但能活命。妾身和孩子,会一直陪着夫君。”
烛光下,沈小小的脸温柔而坚定。
她从未读过《资治通鉴》,不知道房谋杜断。
她也没进过内阁,不懂朝廷典章制度。
但她懂一个最简单的道理:做错了事要改。
这道理,多少读了一辈子书的官员,反而不懂。
十一月,京城落了第一场雪。
朱和壁收到一封来自杭州的信。
信封署名“大仁”
,落款处盖着一方小印,是王大仁的私章。
信中写道:
“殿下别后,老臣日夜思之。殿下问老臣:圣贤之道何在?老臣反躬自省,方知平生所学,皆是空谈。
昔年读《孟子》,见‘民为贵’三字,以为懂得。
今方知:懂得字义,与真懂得,相隔万里。真懂得者,不是将这三字挂在嘴边,写在文章里,而是见百姓受欺辱时,能拍案而起。
见制度有漏时,能补苴罅漏;见贪官横行时,能挺身而出。
老臣年轻时曾有此心,后为官场磨平,以为圆融是智慧,妥协是成熟。
今被殿下一语喝醒,方知所谓圆融妥协,不过是怯懦的遮羞布。
杭州之事,老臣已联络同道。
文澜阁不会再是反对新政的据点,而将成为江南士绅支持谏言制度的中心。
老臣愿以余年,为殿下奔走,为江南百姓尽绵薄之力。
另附:杭州、嘉兴、湖州三地,尚有九名官员贪腐线索。
其中二人与南京户部侍郎陈明礼有旧,请殿下留意。”
信的最后,王大仁用略小的字迹写道:
“老臣昔日曾笑商鞅刻薄,王安石拗执。今方知:欲行非常之事,必待非常之人。殿下虽年轻,却有杀伐决断之勇,兼济世安民之仁。此大明之幸也。”
朱和壁将信看了三遍,折好,放入袖中。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
杭州此刻应当还未下雪,西湖畔的梅园里,林婉儿或许正在赏梅,王大仁或许正在伏案整理贪官罪证,那些曾经反对新政的士绅,或许正在文澜阁里商议如何“支持谏言制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