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黑斯廷斯」三个字咬得很重,莱德利的目光在那副金丝眼镜上停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假装在看墙上的油画。
「是的。」黑斯廷斯医生微微点头:「就是黑斯廷斯战役的那个黑斯廷斯。」
莱德利听到这话,心里都快骂开了。
我还能不知道是哪个黑斯廷斯吗?
不止是黑斯廷斯战役的黑斯廷斯,还是海军部第二秘书的那个黑斯廷斯。
说个话还在那里掉书袋,就显得你多有文化似得。
「原来是那个黑斯廷斯。」莱德利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好姓氏,好姓氏。英国历史上多少英雄人物,都出自这个姓氏。」
查尔斯·黑斯廷斯被这小子突如其来的马屁搞得一头雾水,不过看在对方说的都是好话的份上,他倒也没细问主日学校肄业的莱德利「那些英雄人物具体都有谁」。
莱德利本想再套几句话,但两人已经走到了二楼走廊的尽头。
他抬头一看,亚瑟办公室的门就在眼前。
「到了。」莱德利停下脚步,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就是这儿。
netbsp;黑斯廷斯医生看了一眼那扇门,点了点头,他正要上前敲门,莱德利却连忙抢在前面,抬手轻轻敲了两下。
门里传来亚瑟的声音:「进来。」
莱德利推开门,侧身让黑斯廷斯医生先进去。
他站在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
亚瑟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著笔在文件上写著什么。
亚瑟抬起头,看见了莱德利和黑斯廷斯医生:「查尔斯,嗯————莱德利,你怎么也来了?」
「爵士,这位先生问路,我带他上来的。」莱德利连忙解释:「我就不打扰您二位了,我收拾一下就去德特福德巡视。」
亚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辛苦了。」
莱德利识趣地退了出去,他刚要带上门,又想起了什么,于是又重新探回半个身子,朝黑斯廷斯医生笑著开口道:「黑斯廷斯先生,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您要是来海军部办事,找不到人,问路什么的,直接让人到秘书处叫我一声就行了。」
黑斯廷斯医生摘下帽子感谢道:「你真是个热心人,金先生。」
莱德利谦逊地笑了笑,轻轻阖上办公室的门:「哪里哪里,举手之劳。」
亚瑟站在办公桌后面,指著办公室里的沙道:「查尔斯,坐吧。亨利,上茶。」
布莱克威尔应了一声,快步走向门边的茶柜。
查尔斯·黑斯廷斯在沙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脚边,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地擦著o
亚瑟在他对面坐下来,靠在椅背上:「查尔斯,实在抱歉。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你好不容易来一趟伦敦,本来应该找个好地方请你喝杯咖啡的。」
黑斯廷斯医生把眼镜戴上,微微一笑道:「亚瑟,你跟我还客气什么?我这次来,本来就是为公事,不是来叙旧的。」
他弯下腰,打开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沓文件放在茶几上:「你忙你的,我坐在这儿喝杯茶,把文件给你,说几句话就走。」
亚瑟拿起那沓文件看了一眼:「医学会的事都妥了?」
「嗯。」查尔斯·黑斯廷斯靠在沙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搬迁的筹备工作已经差不多了。伍斯特那边,房子退了,人员也遣散了。伦敦这边的新址,选在斯特兰德,距离舰队街的帝国出版不远。我这次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下,医学会搬来伦敦之后,慈善医疗经费的事。」
亚瑟放下文件道:「经费的事,你不用担心。帝国出版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以前固定打到伍斯特的那笔钱,今后会直接拨付给英国医学会下属的慈善基金会。你那边需要多少,报个数,董事会走个过场就行。」
黑斯廷斯医生显然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他长舒了一口气笑著开口道:「亚瑟,我真是————谢谢。虽然拿到经费我很开心,但这些文件你真的不再多看几眼吗?万一我在药品使用状况上欺骗了你呢?」
亚瑟闻言哈哈大笑:「查尔斯,别人可能骗我,但我相信你不可能骗我。一个利欲薰心的骗子,可不会放弃爱丁堡大学的教职,坚持返回家乡的伍斯特医院任职,更不可能在霍乱爆的时候亲临救治,不顾自身安危照料每一例病重垂危的患者。」
查尔斯·黑斯廷斯医生听到这话,手里的眼镜差点没拿稳,他既感动又感慨地摇了摇头道:「亚瑟,你这个人,有时候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那只不过是医生应尽的责任罢了,不值得你这么郑重其事的。」
他顿了一下,抬起头道:「以后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不管是医学上的事,还是别的什么,只要我能帮上忙,你一句话,我查尔斯·黑斯廷斯在所不辞。」
亚瑟看著他,大笑道:「查尔斯,你要这么说,那我可就当真了。」
黑斯廷斯医生愣了一下,转瞬他坐直了身体,开口问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事,但只要你开口,我一定尽力去做。」
「别紧张,查尔斯。」亚瑟摆了摆手:「我只是想要向你打听点事。」
「什么事?」
亚瑟侧过身子从布莱克威尔手中接过文件放在茶几上:「准确的说,我是想让你帮忙引荐一下你的兄弟托马斯·黑斯廷斯上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