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还是低下头去。
不敢看太久。
怕看久了,就会现这是梦。
怕看久了,就会从他眼睛里看见别的东西,怜悯、愧疚,或者那些比拒绝更让人难过的、疏离的礼貌。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著她的手。
等了一会儿,他忽然松开了手,但却在弗洛拉还没来得及感到失落的时候,那双手轻轻抬起,拢住了她肩上的披肩。
披肩方才滑落了一些,露出她单薄的肩膀,他把披肩重新拢好,手指不经意间擦过了她的下颌,动作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可弗洛拉的心跳却漏了一拍。
她抬起头。
那双眼睛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那倒影小小的,被他的目光小心翼翼地包裹著。
风吹过来,吹落几片枯黄的针叶,落在他的肩上,落在她的间。
两人就这样站著。
很久。
久到她忘记了自己在哭,久到脸上的泪痕被风吹干,紧绷绷的,有些难受。
她终于抬起了手,动作很慢、很轻,像是生怕惊扰到什么。
她的手触碰到了他的大衣,那件沾满泥点的深灰色旅行外套,指尖传来粗的触感,是呢绒的,是真实的,是她从未敢触碰的,属于他的东西。
不是梦。
真的不是梦。
她的手攥紧了他的大衣袖口,攥得指节又有些白。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攥著他袖口的手,然后又抬起眼,看著她。
什么都没说。
可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他的手掌很宽,很暖,把她的手整个包在里面。
弗洛拉的鼻子又酸了。
她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再哭出来,可眼眶里的那些璀璨的光芒,又开始打转了。
花园的角落里,老管家诺兰背过身去,悄悄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他在这座庄园里于了四十年,看著弗洛拉从小姑娘长成大姑娘,看著她去伦敦,又看著她回来,但他从来没见过她这样。
远处,庄园主楼的某个窗口,赛琳娜的脸已经彻底贴在了玻璃上,鼻尖压得扁平。阿德莱德拽了她两次,没拽动,索性也把脸贴上去,姐妹俩就像两尊奇怪的浮雕,一动不动地盯著花园里那两个身影。
阿德莱德压低嗓音,急得直跺脚:「他们怎么不说话?」
赛琳娜瞪了她一眼:「别吵!」
「可是他们什么都不说!」
「不说话怎么了?不说话就不能————」
玛丽没说完,因为她看见亚瑟动了。
他松开弗洛拉的手,退后一步,微微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本书,那本弗洛拉从膝头滑落却一直没有捡起来的书。
他直起身,用袖子轻轻擦了擦书页上沾的草屑,看了眼封面。
《黑斯廷斯探案集》,亚瑟·西格玛先生的大作。
弗洛拉脸颊泛红的从亚瑟手中接过,捧在手里,低著头,看著那本被他擦干净的书。
眼泪又落了一滴,落在书封上。
她慌忙用手去擦,却越擦越湿。
亚瑟看著她,看著她慌乱的样子,看著她手忙脚乱地擦那滴泪,看著那滴泪洇开一小团深色的湿痕。
他伸出手,轻轻拿走了那本书。
「我帮你拿著。」
最寻常的话语,最普通的字眼,然而却让弗洛拉无法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