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
陆龟殷去世了。
去世的那天,他似乎有预感,早早起来去了温泉,洗了个澡后,穿上了一件极为简单的布衣,在古窑内走了个圈。
古窑越来越大,这一圈下来,走了足足两小时。
旁人都说,陆当家的身体愈好了,他微笑着点着头。
去了犬场,他呢,爱狗,只是年纪大了,狗儿这小畜生冲劲大,会绊倒他,老人嘛,最怕摔跤,所以他很少逗,但那天却逗了许久。
白其索很忙,事儿太多了。
若是以前,陆龟殷从不打扰他,但那天却不同,他专门去了大帐,将写好的东西递过去:“这是结亲的好日子。”
两个日子,看得出,一个是林沁墨,一个是李彤之。
“年纪大了,就想抱孙子,再说了,这世道得多生孩子,你们也要做个表率嘛。”
陆龟殷说完,慈爱地看着白其索。
说实在的,白其索很少看到他慈爱的目光,他的精神病总是反复,每次在他面前都像个孩子,但那天却不同,他始终像个老人。
“好。”
白其索将日子放到一边。
他这日子选得很好,来年冬天,若一切顺利,当时也已经抵达了竹林深处——如果还有竹林存在的话。
“若顺利,冬日成婚,春日那肚子就显了,春暖花开好吃的多,胎儿茁壮……”
陆龟殷笑呵呵看着白其索,白其索埋头处理着事务,点了点头。
最近日子很不错,虽偶有兽化者前来,但再也没有大部队前往,连生物萤虫都少了不少,一些萤虫出现在了菜地里或劈柴的地方,看上去像是有人想看。
白其索心里知道,大难应该过去了。
过去得有些突然,但又是必然,抓到了高级智人们最大的弱点,又抓住了颜长官……
想到这,白其索的心扯了下。
余光见陆龟殷坐在大帐内喝茶着,还翘着二郎腿,他有些吃惊,这老头很少会在大帐内如此这般,见他面色红润便放下心来。
那日,白其索并不知道陆龟殷何时离开的大帐。
听说,他还去看了看孩子,又去查看了粮仓,还问了孙二娘的伤情可好了,见到林沁墨在写孩子们的教材,还夸她真是贤妻良母,这教材顺应末世,乃大福。
林沁墨忙着写教材,对话了几句,也不知他何时离开的。
至于李彤之,她没看到陆龟殷,忙着在校场操练呢,那儿不让闲杂人等入内,听闻陆龟殷爬到堡垒上朝着她这边眺望。
“他还说,你这腚可适合生儿子了,说你是个好孩子呢,女将军的儿子,能挡事。”
阿婆说道。
人在死之前,真的有预感吗?
可惜,当时只有那么一两个生物萤虫萦绕着他,没几个人会关注这么一个垂垂老矣的老家伙,哪怕他曾经拥有过那么多辉煌时刻。
还是个孩子呢,就被植入了大窑头的记忆,说起来很是幸运,父母如此支持,还帮他四处找寻;后又烧出了独一无二的陶瓷,成就了一番事业;继而又送入精神病医院。
想到这,陆龟殷笑了笑。
他突然想起初见白其索,在精神病医院门口,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屎糊胖子李头上的模样。
时间真快了。
入秋了,旁人都冷,更别说老人了,也不知怎的,今儿个倒不冷,身上反而暖烘烘的,甚至有点燥。
挥了挥手中的蒲扇,陆龟殷重新躺到了躺椅上。
孩童们跑来跑去,他看得笑眯眯的,忽又觉得饿了,巧,本不是饭点,老嬷嬷倒下了一碗面,本是给孙子吃的,那小家伙不知跑哪里去了,让陆龟殷赶了个热的。
卧了蛋,挺多青菜,是他最喜欢的口味。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去世的,那日夕阳很红,面碗精光放在旁侧,他躺在躺椅上,林沁墨经过时担心他冷,拿过毯子想着给他盖着点,才现他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