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镇北关后,杨振考虑到前军之中的先锋队伍,是祖克勇在指挥,而且祖克勇所部人马的后方,又有经验老到的祖大寿亲自坐镇统率,即使沿途遇上敌人袭击,也能将敌人反杀肃清,所以等后路各部人马到齐,休整一夜后,尽起人马东行。
一路上往左前方、右前方加派探马斥候,尤其担负沿途警戒保卫任务的张国淦所领火枪团营,更是人人荷枪实弹,行军途中也不许卸甲,把各种防备事宜做到了极致。
这样做,人马行军固然负担沉重,长龙一样的队伍前前后后绵延数里,度完全提不起来,但是却胜在有备无患。
就这样,杨振率领后军大队人马辎重队伍,晓行夜宿,往东行了两天,地貌由平原变成丘陵,又从丘陵变为山林。
至六月二十六日傍晚,杨振亲率的后路中军队伍在张国淦所部的接应之下和冷僧机的指引之下,顺利抵达了东辽河上游南岸一片林木葱茏的山岭之下。
此处往北不远,就是东辽河上游主河道,也即清虏口中所说的黑尔苏河上游,往东不远,则是东辽河上游的诸多小支流之一,即后世辽源市区东南梨树河。
冷僧机出身叶赫部,自然了解这一带的山川地貌地形,在他的介绍之下,杨振方才知晓,叶赫部东城贝勒所辖部落被灭之后,老奴奴儿哈赤竟将此地人口或屠或迁,制造了一个方圆数百里的无人区,并称之为大围场,专供其围猎狍鹿之用。
这个大围场之中又有许多小围场,往东流入“灰扒江”
的诸多支流所在区域称呼为东流水围或东流水围场,往西流入东辽河的各支流所在区域,则称之为西流水围或西流水围场。
黄台吉即位之后,不仅继承了老奴奴儿哈赤这个做法,将上述地区列为皇家专属围场,继续禁止一切其他人等进入垦荒打猎,而且还将各处围场做了细分。
后世辽源周边地区,属于西流水围场的一部分,因为其附近山上多有松林,故而被单独命名,叫做“扎拉芬阿林围”
,即所谓松林之山或寿山围场。
几百年后辽源辖内有几处寿山之名,就是由此而来。
不过在崇祯十六年六月二十六日,杨振趁着夕阳未落,在杨珅、张国淦、冷僧机等人陪同下,登上大军营地一旁的山丘往北眺望的时候,后世繁华的辽源城区,而今还是一片山河环抱的荒野之地。
但是,大体了解了这一带的地形之后,杨振也越确认,他脚下站立的山丘就是几百年后辽源城南的那座向阳山。
杨振后世来过辽源,虽然只是旅游访友短短几天的行程,但是却留下很深的印象。
此地有山有水,不仅林木与矿产资源丰富,而且土地相当肥沃,在明末关内民不聊生一片乱麻的情况下,这里是又一处十分难得的移民屯垦选之地。
一念及此,杨振站在山上眺望东辽河缓缓流向西北,又抬头望见夕阳未落之际,月亮已升上天际,再次涌起了命名或者说改名的兴致,当下手指前方,对众人说道:
“此处山河环抱,土地肥沃,乃是一处绝佳的移民屯垦之所,又是大辽河东源所出之地,将来我军应分兵留驻此地,临河筑城,可名之曰辽源。而我们脚下这座山丘——”
说到这里,杨振用脚一跺地面,而后手指天上,接着说道:
“我等登临此山之际,日未落,而月已出,有此机缘,可名之曰,日月山。且今后我大军一路经行驻扎之地,都要刻石记录,凡遇名山大川,有汉名者用汉名,无汉名者则取汉名,此乃光复山河之本义,须牢记在心。”
“卑职等牢记在心。”
杨振话说完,跟随在侧的杨珅、张国淦等人躬身领命,包括同样在场的冷僧机,也躬身答应。
东辽河上游地区,尤其是北部地区,原属叶赫部,但是现在叶赫部作为海西女真一大部落已经不复存在。
如今杨振麾下前军之中设有一个叶赫营,但是这个叶赫营并不是叶赫部,将来杨振或许会保留叶赫之名,但是要想恢复过去独立状态下的叶赫部,那是不可能了。
与此相应的是,要想恢复过去叶赫部曾经独立拥有过的所有地盘,就更不可能了。
或许南褚,还有白尔赫图,还抱着这样的幻想,他们希望通过立下更大的军功,赢得杨振的信任,进而赢得大明皇帝的封赏,然后重新恢复叶赫部的地位。
但是,参与过清虏高层决策与权力博弈的冷僧机,却早就放弃了这样的幻想。
正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乎?
老奴奴儿哈赤、黄台吉他们都不能容许存在的事情,杨振这样的人又如何会容许其生呢?
所以,对于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冷僧机早已悄然放下,对他来说,早放下,早解脱。
也正因此,他才会出人意料的当众叩谢杨振赐姓。
他已姓冷,而不是叶赫那拉了,对他来说,从那一刻起,叶赫部的过往,就已真正成为了过往。
接下来他想做的,是让由他亲自开创的这一支冷氏家族兴旺达,有朝一日成为杨振身边不可或缺的高门望族之一。
所以,当他在新得名的日月山上,听见杨振对于光复河山的说辞,除了进一步洞察到杨振的蓬勃野心之外,其他的倒也接受良好,可以说并无任何不适。